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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知寒仍不动声色地凝望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可不可以?”
许辞君这才缓慢地重新抬起头。
“知寒……”
他今晚本来打算和晏知寒谈分开。
原本他就因为不清楚自己现实中的真实身份,而不太愿意继续推进这段感情,结果又赶上了那六个月的期限。
他不知道晏知寒怎么能一边言之凿凿地说一切都是假的,一边又这么缠绵深情地对待他。或许是责任心使然?觉得既然他俩已经领证了,就要在婚姻存续期间肩负起丈夫的职责,等到时候游戏结束证件也失效了,又可以把感情当作是假的全部抛开?
许辞君是这么猜的,他搞不清晏知寒究竟怎么想。
但他知道以晏知寒的个性和立场,绝不可能这辈子都活在这个游戏里,也绝不可能把这个世界和这些感情当真。
那么从功利主义的角度考量,他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得到过再失去的痛苦肯定要比从未得到的痛苦大得多。他不希望自己在泡沫般的幸福里过半年,然后一下子回到现实,他怕自己承受不了那种失落感。
这样想着,许辞君便决定今晚回来跟晏知寒把话说开,却没想到好巧不巧赶上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许辞君不禁在心中暗道,都怪这个叶,也不知道提醒他一下。
晏知寒见他半晌都不说话,便半蹲下来四目相对地看着他,用一种介乎于逼迫与恳求之间的语气问:“小辞,我想亲你,可不可以?”
可许辞君看着晏知寒黑沉沉的眼睛,心中原本坚定不移的决心一下子又松动了。
他没由来地浮起付流云被叶拒绝时一瞬间暗淡下去的眼神,他很不想那样失望落寞的表情也出现在晏知寒脸上。
他欲言又止地问:“你……确定吗?”
“你不确定?”晏知寒问。
许辞君不由在心里重新算了一笔账。
如果那两个人的痛苦和一个人的痛苦比呢。
他现在跟晏知寒提分手,就是两个人都经历一遍分开的痛楚。但如果半年后再分开,就成了他一个人的事。从总量上来看,后者的痛苦是不是少了一些?
他其实很清楚,算这些账是没有意义的,因为他早就已经心软了。
他想晏知寒说得不对,他肯定是失忆前就对他有特别深的感情,才会让他在今天如此身不由己、情不自禁。
管他呢,他觉得叶说得很对,及时行乐吧。
许辞君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想你。”
晏知寒听见他这么说,表情才一下子放松下来,但没有着急亲吻他,而是轻笑了一声问:“什么时候想?”
什么时候嘛……
秦桢每次来接送病人的时候,他的猜想没有被证实或研究遇挫的时候,有了进展或者想到了好主意特别想和人分享的时候。
看见枝叶茂盛的盆栽的时候,吃到不好吃的盒饭的时候,睡在硬邦邦的病号床上后背疼到辗转反侧的时候,做手术做到一半的时候,起床的时候,洗漱的时候,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
想起女儿的时候,想起小小的时候,想起家的时候。
命令自己不能再这么想他的时候。
这都说出来,岂不是要肉麻死了?
“不记得了。”许辞君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可能也没有特别想。”
晏知寒俯首,在他紧闭的双眼上亲了一下,忽而道。
“我今年二十四岁,身高187,体重78公斤上下。晏知寒就是我的真名。我曾在国际特种部队做少校,2124年退役后便进入了这个游戏。我生父是南大陆的指挥官,但我和他早断了联系。我母亲曾是一名很出色的动植物学家,已经去世了。”
“在现实世界,我名下有一处房产,每月有一万七千国际币的退役津贴,家里养了几盆花,回去后打算再添一条狗。”
许辞君一愣,看着忽然正经起来的晏知寒:“你、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我那天说这都是假的,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个游戏,很厌恶它背后的罪恶与阴谋。”
晏知寒凝望着他的眼睛,“可小辞,从我和你相识那天起,我就没有把你当成是游戏的一部分。”
“当一切结束,我希望我们可以在现实重逢。”
许辞君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像是忽然有谁塞给他一大片云彩,把刚才那些藏在潇洒的利他的伟大的壮志豪言下的空洞,全都填满了。
虽然他知道热恋期上头期的话都不能听,更何况是在游戏里,更何况真正的晏知寒居然才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