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还要等多久(第1页)
直到快巳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热气从青石板路面上蒸腾起来,远远望去,巷子里的空气都在微微发颤。谢家二房的人望眼欲穿,脖子都伸酸了,眼睛都看花了,终于等到太上皇一行的车队慢悠悠地拐进了巷口。谢长庚带着谢致勍等人,站在谢家二房的大门口,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谢长庚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平静,可他的手背在身后,攥了攥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了。谢致勍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侧着身子,时不时踮起脚尖往巷口张望一眼。几个子侄辈的年轻人站在更后面,一个个屏息凝神的,手垂在身侧,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眼睛敢动。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子等得不耐烦了,偷偷揪了一下旁边哥哥的衣角,小声问:“还要等多久啊?”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可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门口,每个人都听见了。他被哥哥一记眼刀瞪回去,立刻闭了嘴,嘴巴抿得紧紧的,可那眼珠子还是滴溜溜地转。福来骑在马上,站在巷口,朝远处看了又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之后。猛地转过身,扯着嗓子朝谢致勍大喊了一声:“来了!来了来了来了!”谢致勍浑身一震,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活了过来,连忙回头朝院子里喊:“来了!准备!都准备好了!”谢长庚站在大门口,纹丝不动。马蹄声由远及近,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出现在巷口,青帷油车,车身素净,不张扬,不奢华。可那车帘的料子、车辕的漆色,还有随行护卫那不动声色的仪态,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寻常人家的排场。谢长庚往前迈了一步,整了整衣冠,带着谢致勍等人迎了上去。马车没有在门口停下来,直接从谢家大门鱼贯而入,车帘子都没掀一下,车轮碾过门槛,稳稳当当地进了院子。谢家已经从内到外清出了一条通道,轿厅前头铺了毡子,青灰色的毡子从门口一直铺到正厅。马车停稳后,高公公才从前面那辆车上跳下来,弓着身子掀开车帘。太上皇先下了车。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腰带,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头顶,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他下车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院子,又扫了一眼正厅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太后紧跟着从车里下来,扶住了高公公伸过来的胳膊。她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副赤金头面,比平时隆重了许多。她站在车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从院子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物上一一扫过去。她的眼眶有些发酸,隔了三十多年,终于回来了,可惜爹娘都不在了。萧承煦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束墨色丝绦,头束玉冠。身量已经拔高了不少,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站在那里,已经有几分他父皇年轻时的影子了。他下了车,目光从谢长庚身上扫过,微微颔首致意。谢长庚连忙躬身还礼,腰弯得很深,几乎折成了九十度。接着,萧承舟、萧承钰、萧承塬、萧承毅,一个接一个地下来。几个小的穿戴整齐,站成一排,大面上规规矩矩的。可萧承舟的眼睛已经忍不住往院子里瞟了,脖子伸得比谁都长,心里头好奇得要命。被他大哥轻轻拽了一下袖子,才把目光收回来。可收了没一会儿,又偷偷瞄过去了。阳和扶着普安下了马车。普安的脚跟还没站稳,就先伸着脖子往府门口张望了,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晃来晃去的。。街上已经围了不少人。从马车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刻起,巷口就涌过来了一大群人。挎着菜篮子的妇人、站在门槛上的老汉、骑在墙头的半大小子、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密密匝匝地挤满了那条不宽的巷子。大家踮着脚尖,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谁也不想错过这场难得一见的场面。“这是谁家?这么大阵仗?”一个年轻后生从人群后面挤进来,踮着脚尖往里张望。“谢家二房的。听说来了贵客。”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嫂头都不带回的,眼睛粘在了那几辆马车上。“什么贵客?知府大人来了也没见开过大门啊。”一个老汉咂了咂嘴,摇了摇头,像是觉得不可思议。“你管是谁呢,看就是了。这排场,这辈子能见着几回?”不知道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大家都在看,都在猜,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的,可谁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可惜,马车一进谢府,大门就缓缓合上了。那两扇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关上,把所有的目光和议论都挡在了门外。,!金陵城里,消息传得比秦淮河的水还快。不到半个时辰,整座城都在议论,谢家来了贵客,那排场,那气派,几辈子没见过。从秦淮河边到夫子庙口,从茶楼酒肆到街头巷尾,从达官贵人的府邸到贩夫走卒的摊位,所有人都在说同一件事。至于贵客是谁。有人说是京城的王爷,有人说是朝廷的大员,有人说是宫里的人。还有人说是谢家二房发了大财,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来撑场面。说什么的都有,猜什么的都有,可没有一个人猜到真相。谢长庚带着谢致勍等人,跪地行大礼。他撩起袍摆,不疾不徐地跪下:“臣谢长庚,率谢家大房、二房阖家老小,参见太上皇,参见皇太后,参见太子殿下,参见诸位殿下、郡主。”谢家大房、二房的老老小小呼啦啦跪了一片,衣袍的窸窣声此起彼伏。太上皇微微颔首:“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谢长庚站起来,侧身引路:“陛下请,娘娘请。臣在前头带路。”太上皇点了点头,大步跨过门槛,气定神闲的,闲庭信步一般,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太后跟在后头,目光从那些迎出来的谢家女眷脸上扫过去,心里一阵一阵地发酸。几十年没见了,有些面孔她还能认出来,有些已经完全陌生,认不出来了。:()大周第一技术流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