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糖荷包蛋(第1页)
车子跑出去一里多地,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车身稳得像是被钉在了路面上。
连她放在膝头的药箱,都没有晃动出半分声响。
更让她心头髮颤的是。
这孩子专门挑选背街的小巷走,七拐八绕,竟然没有走上一条大路。
他把日本兵的巡逻路线,绕得乾乾净净。
他对这片地界的熟悉程度,简直就像是在自己家里打转。
南锣鼓巷的深处,有一座青瓦灰墙的四合院。
正屋之中,瀰漫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何陈氏的惨叫声,早已嘶哑得变了调。
像一架破旧不堪的风箱,在苟延残喘。
一声接著一声,狠狠地揪著屋里每一个人的心。
易李氏的双手在身前不停地搓来搓去。
她急得在堂屋中央团团直转。
院门口围著几位妇人,瞧见这阵仗,也都慌了心神。
大家都是院里的老街坊,可谁也没见识过这般凶险的生產情景。
床沿旁立著个身材干瘦的產婆。
是常给街坊邻里接生的王婆子。
她忙活了將近小半个时辰,双手浸满了血污。
这时候才直起腰杆,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
“胎位不正。”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好似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地上。
“眼下只剩一个法子——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屋里霎时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静得能数清彼此的心跳声。
连何陈氏的惨叫声,都陡然停了。
只剩粗重得像破风箱似的喘息声,一下下撞著耳膜。
“他家的当家人呢?”王婆子又追著问了一句。
“天刚亮就被人叫走了。”易李氏连忙抢著答话。
“再等等,柱子那孩子去喊他爹了,估摸著快回来了。”
“等不得了。”王婆子连连摇头。
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床沿。
“她这身子骨,最多再撑半个时辰。”
“过了这个时辰,大人和孩子……怕是一个都留不住。”
床上的何陈氏,死死咬著被角。
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还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珠。
过了好半晌。
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抖得不成调儿。
“保……保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