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斩杀线(第5页)
滴——
那是心电监护仪上绿色波形拉成直线时的声音,也是死亡的声音,沈默的汗毛炸开了。
手术室最深处的墙壁裂开了一条缝,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空间本身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破了,像一层薄膜被手指戳穿,裂缝的边缘翻卷著暗红色的光。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那是白色的乳胶手套,腕口扎得整整齐齐,手套表面沾著深红色的液体,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那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但尺寸不对,那只手从指尖到腕部的长度比沈默的整条手臂还长。
第二只手伸了出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
沈默看清了那张脸的瞬间,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脊椎上浇了一桶冰水,那不是一张脸,那是一张手术口罩。
准確地说是一张由无数层手术口罩叠压而成的面部结构,每一层口罩上都印著不同的名字,患者姓名栏密密麻麻地从额头一直排列到下巴。
口罩上方是两只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虹膜,两个圆形的、翠绿色的led数字屏幕嵌在眼眶的位置,屏幕上跳动著数字,那是不断上涨的数字。
沈默认出了那些数字的格式,是金额,那双眼睛里跳动的正是一张正在实时更新的医疗帐单,数字每跳动一次那个东西的身体就从裂缝里挤出来一截。
它很大,比老a拼出来的尸骸高达还要大,將近四米高的身躯从空间裂缝中挤出来的时候,手术室的天花板被它的肩膀撞得簌簌掉渣。
身上穿著一件手术服,那是白色的、乾净的,甚至还带著浆洗过的笔挺摺痕,但手术服的下摆不断滴落著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並和那些帐单上的墨水混在一起。
它的身体构成让沈默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躯干是由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拼接而成的,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显示屏嵌在胸腔和腹部的位置,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著同一条直线,没有波动,全是死亡信號。
四肢的关节处缠绕著输液管,透明的管道里流淌著顏色不明的液体並在关节弯折时发出咕嚕咕嚕的气泡声。
沈默在这里看到了人类求生过程中所有的绝望和痛苦,那些输液管像血管一样攀附在它的四肢上並將绝望从一个关节输送到下一个关节。
但最让沈默心臟骤停的是它手里的东西,右手握著一把刀,不是手术刀而是一把长度超过两米的巨型斩刀。
刀身宽阔扁平且通体惨白,材质看起来像是被打磨到极致的骨头,刀刃上没有任何血跡,乾净得能倒映出沈默的脸,刀面上刻著一行字,沈默眯著眼辨认了一下。
“超出医保报销范围。”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想笑而是神经在痉挛,这几个字比任何咒语都要恶毒,在上辈子这行字出现在无数张医疗费用清单上,出现在无数个家庭破碎的起点,而在这个世界它被铸成了一把刀,一把真的能砍死人的刀。
“老大……那是什么东西?”老a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已经不是在抖了而是在哆嗦。
沈默盯著那个怪物,大脑在高速运转,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烁了一下,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出来。
【尘世遗影·聚合体——斩杀线】
【类型:概念型畸变体】
【威胁等级:高危】
【描述:由大量死亡者的怨念、未结清的医疗债务、以及遗蹟空间內残存的绝望情绪聚合而成的概念实体。不具备独立意识,但拥有本能的收割衝动。其斩刀附带“结算”效果,被命中的目標將承受与其生命等价的债务压力,直至精神崩溃或肉体死亡。】
沈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这段描述,手心全是汗。
概念型,不是血肉之躯,是一个被具现化的概念,死亡、债务、绝望,这三样东西在遗蹟的空间里发酵了不知道多久,最终凝聚成了面前这个四米高的白色巨物。
它不是怪物,它是一个系统,一个用斩刀进行最终结算的、冰冷的、不讲任何情面的系统。
斩杀线聚合体迈出了第一步,地面震了一下,手术台上那些由帐单堆成的人形模具在震动中纷纷散架,纸片漫天飞舞像一场惨白的雪。
它低下头,led眼睛里的数字停止了跳动,两块绿色的屏幕同时锁定在了沈默的身上,沈默感觉自己被一台巨大的扫描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冰冷的,精確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就像掛號窗口后面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它在评估他的价值。
一声低沉的、像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那张口罩脸后面传出来,不是咆哮也不是嘶吼,是一句话,机械的、合成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一句话。
“请先缴费。”
沈默的血液凉了半截,斩刀举起来了,惨白的刀面在无影灯下不反射任何光芒,像一块吞噬光线的白色深渊。
两米长的刀身从最高点划下来的时候,空气被劈开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风声,像是印表机吐出帐单的嗡嗡声。
沈默往左翻滚了出去,刀刃砍在他一秒前站著的位置,大理石地面被劈开一道半米深的裂口,裂口的断面光滑如镜且切割精度堪比雷射。
碎石崩飞,一块拇指大的碎片擦过沈默的脸颊並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他单膝跪在地上,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近了,刚才那一刀如果再快零点三秒,他的脑袋就会和那个想当医生的大男孩一样出现在铁柵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