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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斩杀线(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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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这段描述,手心全是汗。

概念型,不是血肉之躯,是一个被具现化的概念,死亡、债务、绝望,这三样东西在遗蹟的空间里发酵了不知道多久,最终凝聚成了面前这个四米高的白色巨物。

它不是怪物,它是一个系统,一个用斩刀进行最终结算的、冰冷的、不讲任何情面的系统。

斩杀线聚合体迈出了第一步,地面震了一下,手术台上那些由帐单堆成的人形模具在震动中纷纷散架,纸片漫天飞舞像一场惨白的雪。

它低下头,led眼睛里的数字停止了跳动,两块绿色的屏幕同时锁定在了沈默的身上,沈默感觉自己被一台巨大的扫描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冰冷的,精確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就像掛號窗口后面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它在评估他的价值。

一声低沉的、像金属摩擦的声音从那张口罩脸后面传出来,不是咆哮也不是嘶吼,是一句话,机械的、合成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一句话。

“请先缴费。”

沈默的血液凉了半截,斩刀举起来了,惨白的刀面在无影灯下不反射任何光芒,像一块吞噬光线的白色深渊。

两米长的刀身从最高点划下来的时候,空气被劈开的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风声,像是印表机吐出帐单的嗡嗡声。

沈默往左翻滚了出去,刀刃砍在他一秒前站著的位置,大理石地面被劈开一道半米深的裂口,裂口的断面光滑如镜且切割精度堪比雷射。

碎石崩飞,一块拇指大的碎片擦过沈默的脸颊並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他单膝跪在地上,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近了,刚才那一刀如果再快零点三秒,他的脑袋就会和那个想当医生的大男孩一样出现在铁柵栏上。

“老大!”老a的尖叫从手术室的另一头传来,胖子已经把背包上的尸骸解开了,七具焦黑的苹果人残骸散落在他脚边,淡绿色的丝线从十指间射出並疯狂地连接著每一个关节点。

但他的手在抖,抖得太厉害了,三根丝线直接脱靶並掛在了旁边的手术台架子上,恐惧正在吞噬他的谦恭心境。

斩杀线聚合体转过头,led眼睛扫向老a,绿色屏幕上的数字重新开始跳动,沈默看清了那个动作的含义,它在给老a定价。

“別看它的眼睛!”沈默吼了出来,嗓音撕裂得像砂纸。

那双眼睛里跳动的数字不只是帐单,更是一种精神污染,盯著那些数字看的时间越长,脑子里就越会不自觉地开始计算自己欠这个世界多少钱,算到最后就只剩一个结论:你还不起。

老a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那双绿色的眼睛。

“合体!现在!”沈默大喊。

老a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肥肉绷成了两块石头,淡绿色的丝线重新射出,这一次没有脱靶。

七具焦黑的尸骸在三秒之內完成了拼合,尸骸高达轰然落地,三米高的焦黑巨物和四米高的惨白巨物隔著半个手术室对峙。

一黑一白,一个由死去的躯壳拼成,一个由死去的灵魂凝成。

斩杀线聚合体歪了一下头,“请先缴费。”

然后所有的嘀嘀声在同一个瞬间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长长的、尖锐的、刺穿耳膜的直线音。

滴——

那是心电监护仪上绿色波形拉成直线时的声音,也是死亡的声音,沈默的汗毛炸开了。

手术室最深处的墙壁裂开了一条缝,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空间本身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撑破了,像一层薄膜被手指戳穿,裂缝的边缘翻卷著暗红色的光。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那是白色的乳胶手套,腕口扎得整整齐齐,手套表面沾著深红色的液体,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那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但尺寸不对,那只手从指尖到腕部的长度比沈默的整条手臂还长。

第二只手伸了出来,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

沈默看清了那张脸的瞬间,感觉有人在自己的脊椎上浇了一桶冰水,那不是一张脸,那是一张手术口罩。

准確地说是一张由无数层手术口罩叠压而成的面部结构,每一层口罩上都印著不同的名字,患者姓名栏密密麻麻地从额头一直排列到下巴。

口罩上方是两只眼睛,没有眼白也没有虹膜,两个圆形的、翠绿色的led数字屏幕嵌在眼眶的位置,屏幕上跳动著数字,那是不断上涨的数字。

沈默认出了那些数字的格式,是金额,那双眼睛里跳动的正是一张正在实时更新的医疗帐单,数字每跳动一次那个东西的身体就从裂缝里挤出来一截。

它很大,比老a拼出来的尸骸高达还要大,將近四米高的身躯从空间裂缝中挤出来的时候,手术室的天花板被它的肩膀撞得簌簌掉渣。

身上穿著一件手术服,那是白色的、乾净的,甚至还带著浆洗过的笔挺摺痕,但手术服的下摆不断滴落著暗红色的液体,液体落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並和那些帐单上的墨水混在一起。

它的身体构成让沈默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躯干是由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拼接而成的,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显示屏嵌在胸腔和腹部的位置,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著同一条直线,没有波动,全是死亡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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