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神乎其技(第2页)
值班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嗡嗡~~~
声音极轻极细,像蚊蚋振翅,又像远处传来的琴弦余音。声音若有若无,却绵绵不绝,从针尾传出来,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护士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门口站著的那几个年轻护士,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小沈躺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他感觉不到疼,只觉著那根针扎进去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小股暖流,从膝盖往上爬,爬到肚子里,爬到那堆肉里。
许济沧鬆开手。
针还立在那里,针尾兀自颤著,嗡嗡声未绝。
他没停留,左手伸向布包,两指拈起第二枚针,和刚刚那枚针一样。
“右腿。”
小沈连忙换腿,许文元开始消毒。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一按一送一捻。
针尾又开始震颤。
嗡嗡声比刚才那根稍低些,却同样清晰,两根针隔著两条腿,一左一右,像两把看不见的琴弦,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许济沧没看针,目光落在小沈脸上,看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丰隆——外踝尖上八寸,脛骨前缘外侧两横指。
许济沧的手落下去,隔著那层厚厚的脂肪,却精准得像眼睛能看穿皮肉。
第三根针。
第四根针。
每一根针下去,针尾都会震颤起来,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那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看不见的虫子在屋里低鸣,又像一架古琴被人从远处轻轻拨动。
小沈的肚子上、腿上,六根银针整整齐齐立著,每一根的针尾都在颤。
频率不一,却互不干扰。
许文元站在一旁,看得眼睛发直。
他前世也扎了几十年针,知道针尾震颤意味著什么——那是得气,是气至病所。但能让每一根针都自己颤起来,颤得这么匀,这么稳,还能让十二根针同时颤而不乱……
这不是手法,这是境界。
就说自己摸索的还是有些问题,重新回到1999年看见爷爷亲自施展,许文元屏气凝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许济沧直起腰,把那捲麂皮收拢,塞回靛蓝布包。
乌木封边“啪”的一声扣上,屋里那此起彼伏的嗡嗡声,忽然就静了下去。
只剩下十二根银针,孤零零立在那堆白花花的肉上,针尾还在微微颤动,一下,又一下,像十二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半小时后起针。”许济沧把布包收起,“术后每天午时行针,三日,脂肪液化出现的概率只有以前十分之一。”
“爷爷,不能……”许文元一句话只问了一半,隨后自己訕笑。
临床上怎么可能有百分之百的事儿。
爷爷说的很科学,反而自己倒开始封建迷信了起来。
“笨,哪有百分之百的。我问你,为什么会有脂肪液化?”许济沧道。
“血管被切断,缺血导致的;机械挤压导致。”
许济沧点了点头。
“再有就是电烧导致的烫伤性坏死。”
“电烧?emmm,我听说进了新设备,在微创里,止血用电烧?”许济沧先是一怔,隨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