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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丹回到台里，已经有一个三十多岁衣冠考究的男子在等待她。此人叫杨帆，是市局宣传处的影视科长，也是孔丹的男友。
杨帆轻轻揽住她的腰，抬腕指指手表，笑着问:“我的孔大制片人，你看看现在都儿点了?”
孔丹甜甜一笑:“我饿了。我想吃绿杨村的面，就是那种鸡丝面，真的。”
杨帆把她的谁子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又是那位李文海吧?这家伙可会来事了，看见纪委王书记明年要退了，就可劲地做政绩，想前进一步。”
孔丹皱了皱眉头，甩开他的臂膊:“你烦不烦。一说话就是官场的那一套，还有没有新鲜点的话题?”
杨帆试图再把她揽住，没有成功，叹了口气:“我现在说的都是真话啊。”
“真话?”
“对，是真话。我希望你取消对小女孩之死的报道。”
孔丹眨着眼睛:“我真的不明白了。一边死活要我报道，一边又真心实意地希望我不报道。杨帆，你们公安局是不是有两个党委呀?”
杨帆的脸色显出这个年龄段的人少有的成熟:“这是一句两句说不明白的。丹丹，你想想，清明市有四千五百六十四个警察。担负着整个城市三百八十三万人口的安全。如果细分类就有治安、刑侦、户籍、消防、交通。全市四个区有四个局，下设一百二十个五个派出所。除了机关行政人员，全局每天出一线人员也就三千人。听着，我说这三千人是分三班，也就是说只有一千人在工作。算一下，也就是每三百八十人才摊上一个警察。而这个警察又隶属于不同的警种。再告诉你一个数字:这个城市每天都要发生三十起刑事案件，八十起交通事故，有一百三十人要迁出，还有九十多人要迁人。有三十六次航班起落，有五十五般客货船进出港，有十五列火车从这里通过，有十余起火灾，还有…”
孔丹暗暗佩服他对情况的了如指掌，故意做出烦了的样子：“好了，我头都大了。”
杨帆却得意万分:“傻了吧?你要知道，这一切要有警察参与，而这些警察就是有三头六臂他能忙得过来吗?加上谁没七情六欲头痛脑热的，出点事是正常的，不出事反倒不正常了。所以，出点事就说风说雨，拿个茄子就说菜不好，往大了
说影响警察队伍形象，往小了说也是败坏警察队伍的情绪。”
孔丹不说话了。
杨帆看在眼里，语调转而变得温柔:“丹丹，你应该帮助我，把节目改一改好不好?”孔丹朝他一撅嘴:““你说的轻巧。我是台长呀?”
杨帆哈哈大笑:"别给我找借口行不行?我清楚，在特定的意义上，你就是台长。现在就看你的了。”
孔丹犹豫了，她拉了拉他的手，轻轻说：“你让我想想…”
杨帆是何等聪明的人，马上就看出了她内心的矛盾，便趁热打铁:“告诉你吧，全市新闻单位我都搞掂了，就差你们电视台了。”
他没有想到这句话使事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孔丹的脸色陡然变了:“你说什么?你在到处游说?”
杨帆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得意得有点过头，但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了:“的确，所有的媒体都能顾全大局，你呢?到底帮不帮这个恼?”
孔丹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盯着他嚷起来:“杨帆，你没有权利用这样的口吻对我说话。实话告诉你吧，你来之前我还真想取消这期节目，因为我和李文海去了朱光明的家，见到了一些令我感慨万千的事。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我不但要做，而且一定要做好。如果你没有其他的事，你可以走了，我还要工作。”
杨帆愣了半天才一咬牙走了。
孔丹颓然坐在椅子上，泪水夺眶而出。过了好一会，她使劲抹去泪水，打开了机器。正要看带子，电话铃骤然响起。孔丹抓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紧张的声音：“《法治夜话》栏目吗？告诉您，警察在车站广场上打人了。”
孔丹不禁一激灵，她马上想到应该给李文海打个电话。
姜晓云也是前后脚接到了小楚的电话。她顿时心急如焚：王克理这个人她太了解了，犯什么错误也不会逃票啊!她知道这里肯定是发生了误会，想想，便给李文海打了个电话，谁知对方占线，拨了两次也打不进去。情急之下她想起了段子强，返回去找到他，大发脾气:“你们车站派出所那些警察是怎么搞的?把我的医生抓起来了!你知道吗?那是我们最好的外科医生，你们的朱光明正等他动手术呢。”
段子强一听就急了非“真有这事?姜院长，放心，车站是流花分局的管区，我来处理这事。”
说完，段子强取出手机就拨号。
这时间马向西正在往鼻孔里塞棉花，根本没有注意桌子上手机的铃声。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嘴里骂着“臭小子，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反了。”
一旁的年轻警察插话说:“老马，这叫马失前蹄。我替你收拾收拾那个臭小子。”
马向西瞪了他一眼:“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一边凉快去。”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酒壶，仰脖喝了兴口，又抹了一下嘴，从墙上摘下拳击手套，进了询问室。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王克理的惨叫声。
等在外面的年轻警察没见过这阵势，渐渐不安起来，眉头也随着王克理的叫声一皱一皱的。他不知该怎么办，正在左右为难，桌子上马向西的手机响起来。小伙子灵机一动，大声把他叫出来了。
马向西喘着粗气摘下拳击手套，拿起了手机，没好气地问:“找谁啊?"
对方正是段子强。段子强显得很不高兴:“我是谁你还听不出来?我是段子强!”
马向西怔了一下，正要寒暄，段子强问:“怎么这半天才接电话?我问你，你们刚才是不是收了一个叫王克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