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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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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丁楠,谁是丁楠?

丁楠坐在玻璃窗旁,仍然在专注看着大街上的阳光和阳光下的人,忽然听到一声叫唤,便赶紧把头转了过来,却见一个戴着很讲究的金丝细脚眼镜的女人,正用一双冷漠、麻木的眼睛在大厅里逡巡。丁楠忙站起身答道,我是丁楠。那女人看了看她,说,面试了,进来吧。

这时,堆挤在大厅里的应聘者,便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丁楠就踩着这条路走向那个女人和那个女人背后的一扇门。这个时刻,她的感觉好极了,因为不是每一个人走向那扇门时,大厅里都会闪出一条路的,而且,人们看着她走过时,眼光里大都流露出了几许欣赏、几许嫉妒。这是一拨陌生且都想在这儿获得老板青睐的人群,他们的目光至少给了她一份信心:我是这儿的佼佼者。

这份信心来得有点莫名其妙,而丁楠就怀着这份莫名其妙的信心走向考场。所以她轻松,所以她心情愉快。即使跟在一个脸上用针也挑不出一点表情的女人的后面,而且这个女人可能决定她的去留和命运,她也一点不感到紧张。这是她进省城两个月来,从来不曾有过的现象。但愿这是一个好征兆。她对自己说。

丁楠首先进入的是一间办公室。那儿,只摆了一张办公桌,桌前坐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表情和那个女人一样冰冷,但看上去还算温文尔雅,他见过丁楠后,眉头舒展了一下,问,你知道这是一家日资企业吗?他并没有示意坐下,丁楠只得站着答话,知道。那男人又问,你在中国企业或者政府部门工作过吗?丁楠答,我填写的表格上做过说明。那男人说,我要你直接回答我。丁楠只得说,没有。那男人便转过脸,对那个戴眼镜的女人点了点头。那女人就转身推开一扇门,进了另一间办公室。

那男人埋下头去,不再吭声。一切显得平静,也显得神秘。

丁楠觉得气氛压抑,自己找把椅子落座后,便歪着头看他。看了一会,也觉得无趣,就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那男人答,可以。丁楠说,如果谁有工作过的履历,就不能进入这家企业?那男人答,是的。丁楠说,为什么?那男人答,日本老板说过,中国国营企业是口大染缸,谁进去谁就会染上一种病。丁楠更觉诧异,追问,病?什么病?那男人笑笑,意思大抵觉得眼前这女孩单纯、稚气,还能是什么病?懒惰病呗。听罢,丁楠扑哧一声笑了,头更歪,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线。那男人问,你笑什么?丁楠说,没笑什么。但接下来,她笑得更厉害了。其实她想说,幸好这个日本老板还算是个正经东西,如果他一定要问每个应聘者是不是处女,她的麻烦可就来了。

这时,那个女人又出现了,递给她一张纸后说,这是一份考卷,你就在这儿把它答完吧。

丁楠接过,看了看,脸上的笑就凝固了。考卷的内容很简单,可却又是一份她从来没有目睹过的奇怪的考卷。一共10道题,且都是选择题。

A。如果你上班时,感觉到要迟到了怎么办?

1。叫出租车;2。跑步;3。反正已经迟到,等扣工资。

B。下班时间到了,任务未完成怎么办?

1。加班;2。加快节奏;3。明天再做。

C。受到上司训斥后怎么办?

1。申辩;2。忍受;3。对吵。

D……

与其说这是一份考卷,倒不如说是洋老板对应聘者扔出的一个不平等的“公约”。想到这层面上,丁楠也就知道该如何答卷了。比方说A题,你只能选择“叫出租车”,因为出租车比跑步快,而且是自己掏腰包;再比方C题,你只能选择“忍受”,不然你就会像鱿鱼一样被炒掉……如果丁楠没有26次失败的打击,她可能会扔下这份考卷,转身就走开,但现在的她,无论是从经济上来考虑,还是从精神疲倦上来考虑,都只能做一次违心的选择了……

果然,那女人很满意,脸上终于露出了浅浅的笑,她说,丁小姐,很好。丁楠很想回答,给你当奴隶,你当然说好呀。但她还是忍住了。那女人又说,丁小姐,你可以进入最后的复试了。丁楠不敢相信,说,就这么简单?那女人说,复试更简单,走吧。

又穿过一扇门,考场就出现了。100多平方米的会议室里,已经聚集了30名通过初试后的姑娘。姑娘们或望着考桌发愣,或在交头接耳,总之,神情都是怪怪的。而此时,丁楠也大惑不解:会议室里摆着长龙般的条桌,桌上放着长龙般的玻璃杯,玻璃杯里装着黄豆,黄豆边放着一双筷子,筷子边放着一个盘子,桌子的两边还站着两个手持秒表的“日本鬼子”……这是考场吗?这是考试吗?不用怀疑,因为翻译开始说话了:“请考生听清楚,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用筷子将杯里的黄豆夹进盘里,谁夹得多,谁就是优胜者,或者说谁就可以进入我们这家公司。”

翻译说罢,姑娘们就开始各就各位了。

丁楠站着没动,那个女人就说,丁小姐,你为什么不入座?

丁楠说,对不起,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

那女人说,现在不准问!

丁楠很固执,我一定得问。

于是,大厅里所有的眼睛都盯住了她,包括翻译和那两个拿着秒表的“日本鬼子”。

那女人说,你就不怕取消你的考试资格?

丁楠说,怕,但我还是要问。

那女人的脸色阴沉下来,极难看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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