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百日宴(第1页)
日子晃着晃着,小星遥就一百天了。米迦早上给小家伙换衣服的时候,还有点恍惚。手里这件银白色的小礼服是前几天才送到的,袖口绣着暗纹的星星,领子硬挺挺的,星遥穿上后不太习惯地扭了扭身子。“别动。”米迦按住他乱蹬的小腿,正要系扣子,顾沉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数据板:“顾一那边安防确认了,梅里他们还有二十分钟到……这扣子是不是有点紧?”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俯身,手指轻轻拉了拉星遥的领口。“不紧,是你手重。”米迦拍开他的手,“数据板放下,今天不看那个。”顾沉把数据板搁在一边,却没走,就靠在换衣台边,看着他们。星遥看见雄父,更兴奋了,“啊呜”一声,糊了米迦一手口水。然后黑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雌父,咧开嘴,露出刚冒头的小乳牙,“啊”了一声。“淘气包。”米迦捏了捏他的小脸,眼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今天晏晏是主角。”楼下,公爵府已经忙碌起来。宴会厅被重新布置过,撤掉了深色帷幔,换上浅金色和银白的纱幔。长桌中央摆放着错落有致的星光灯和透明的能量水晶。光晕交织,像一片安静的星海。这是顾沉的意思。不要奢华,要明亮。请柬上那句话被制成小幅的立体投影,立在入口处:「为吾儿顾晏(星遥)百日之喜,亦为所有在长夜中坚守的星光。」修斯指挥着仆从做最后的检查。安保系统已经全面启动,公爵府外围看似平静,但“归雁”小队和森奇派来的第一军团便衣,已经混入工作虫员和提前抵达的宾客中。上午十点,第一批客虫到了。是基金会的几位代表,由梅里带领。他们穿着自己最体面的衣服,有些拘谨。梅里怀里抱着一个朴素但包装仔细的盒子。“公爵,上将。”梅里微微躬身,将盒子递给修斯,“这是基金会所有受助者一起准备的……一些手写的祝福卡片,还有……一件大家一起缝的百家被。”顾沉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手工卡片,字迹各异,有些甚至歪歪扭扭,但每一张都写满了。那件小被子用的是各种颜色的柔软布料拼接而成,针脚不算特别细密,但能看出很用心。星遥被米迦抱在怀里,正好奇地四处张望。顾沉拿起一张卡片,轻声念了一句:“‘给小星星,愿你永远有光。’”梅里身后,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中年雌虫,基金会最早的一批受助者之一,轻声开口:“我们……能看看小公子吗?”米迦抱着星遥往前走了几步。星遥今天特别精神,小礼服衬得他皮肤更白,那双纯黑的眼睛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他看见一群陌生虫,不但没怕,反而眨了眨眼,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那个笑容有某种神奇的魔力。几位受助者的脸上几乎同时露出了放松的笑意。轮椅上的雌虫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星遥的小手,又缩了回去。星遥却主动伸出手,在空中抓了抓。米迦会意,抱着他微微俯身。星遥的小手轻轻碰了碰那位雌虫的手指。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那位雌虫的眼眶突然红了。他低下头,迅速抹了把脸,再抬头时,声音有点哑:“……真好。真好。”这大概是今天最纯粹的一段时光。十点半后,宾客开始多了起来。公爵府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悬浮车在门前降落又升起,穿着各式礼服的宾客被侍从引着往里走。修斯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标准的管家式微笑。每个宾客进来,他都能准确地叫出名字和头衔,然后示意侍从引到该去的位置。军方的虫来得早。虽然各军团主力都忙着在边境驻守和赈灾,但都派了留守主星的将领过来。他们由森奇领着,清一色深色常服,肩章擦得锃亮。森奇几个送的礼实在,一整套特制的幼儿体能训练器械的模型,合金材质,边角都磨圆了,说是等星遥大点就能玩。“上将,”森奇对米迦敬了个礼,又转向顾沉,“公爵,小公子今天精神。”星遥确实精神。小家伙换了新衣服,又被这么多虫看着,一点不怯场,黑眼睛转来转去,小手时不时挥一下,像是在打招呼。气氛开始变得复杂,是在西奥多和佩塔抵达之后。西奥多今天穿了身银灰色的礼服,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笑着对迎上来的修斯点点头,挽着佩塔的手臂往里走。佩塔今天没穿监察司的制服,换了身深蓝色的礼服,表情比平时松弛些。他们送的礼物很体面。一套装在檀木盒里的古董星象仪,做工精致,可以手动调节,模拟不同季节的星空。“给小公子看着玩。”西奥多对顾沉说,笑容恰到好处。顾沉接过,道了谢。星遥被米迦抱在怀里,正好奇地伸手去摸盒子上的雕花。,!“小公子今日真是玉雪可爱。”西奥多的目光在星遥脸上多停了会儿,笑容深了些。佩塔则走向米迦,声音压低了些:“外围一切正常。不过……三分钟前,有两辆没有标识的悬浮车在街角短暂停留,车里虫没有下车,进行了短距离扫描。车牌是假的,追踪信号在三个街区外消失了。”米迦眼神微凛:“知道了,谢谢。”“分内之事。”佩塔微微颔首,又看向星遥,冰封般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他长得很像你,上将。”这是不带立场的纯粹感慨。西奥多夫夫的到来像某种信号,随后抵达的宾客分量明显不同了。几位中立的贵族携家眷出现,态度客气而疏离。一位年轻贵族雄子忍不住对同伴低声嘀咕:“排场倒不小,真当自己是……”话没说完就被年长者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以辛德林大公为首的旧贵族一派基本上没虫亲自来,但都送了厚礼。礼单华丽,打开却多是些华而不实东西。快到正午时,宴会厅已相当热闹。不同圈子的宾客自然形成了几个区域。基金会和顾氏各产业的下属聚在一处聊着具体事务,军方代表及部分贵族在另一侧进行着礼貌而谨慎的交谈,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窗边那群衣着朴素的基金会代表。唯有西奥多像花蝴蝶一样游走在几个圈子之间,笑容从未褪去。星遥被修斯抱去休息室喂了一次奶,换了一次尿布。再被抱出来时,小家伙有点困了,趴在米迦肩上,眼睛半睁半闭。气氛在皇室到场时,微妙地顿了一下。来的是一位穿着宫廷礼服的老年亚雌内侍,身后跟着四名捧着重礼的侍从。“陛下龙体欠安,特命老奴前来,为顾晏小公子贺百日之喜。”老内侍的声音尖细而平稳,展开一卷绣着金线的诏书,“赐:深海凝珠一斛,星光绒十匹,古玉平安锁一对,另……”他念了一长串礼单,名字都华丽贵重,却透着一种公式化的距离感。最后,老内侍合上诏书,抬眼看向被米迦抱在怀里的星遥,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陛下口谕:望此子安康,不负皇室与顾氏门楣。”顾沉面色如常地接过诏书:“谢陛下恩典。”老内侍没有多留,送上礼物便告退了。那四名侍从将礼物放下,跟着离开,像完成一项任务他们刚走,门口又传来轻微的动静。冬临来了。他今天穿了身墨蓝色的礼服,剪裁合身,料子看着不扎眼但质地很好。头发仔细梳过,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腼腆笑容。手里拿着个深色的丝绒盒子。“顾沉阁下,三哥。”他走过来,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不请自来,叨扰了。”顾沉看着他:“殿下能来,是晏晏的荣幸。”“一点心意。”冬临将礼盒递过去。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成色极好的蓝宝石袖扣,镶嵌在简单的铂金底座上。款式经典,不会过时,也没有任何家族徽记或特殊象征。很体面,挑不出错处的礼物。“殿下费心了。”顾沉接过,语气平静。冬临笑了笑,目光落在米迦怀里的星遥身上。小家伙正好转过头,黑眼睛对上他的视线。两虫对视了几秒。星遥眨了眨眼,然后毫无预兆地,冲冬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冬临明显愣了一下。那层腼腆的笑容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缝,底下真实的愕然甚至有一丝无措漏了出来。但他恢复得极快。几乎是下一秒,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甚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小外甥……很爱笑呢,三哥。”他说,声音依旧轻轻。“嗯,随他雌父。”顾沉接口,语气平淡。冬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很自然地退开,融入了宾客之中。他没有和任何贵族攀谈,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安静地站着,目光偶尔飘向星遥,更多时候是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他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短暂,但湖水下的暗流,似乎被搅动了一瞬。正式的流程开始了。修斯走到宴会厅中央,清了清嗓子。交谈声低下去。“感谢诸位今日莅临,为顾晏小公子贺百日之喜。”修斯的声音平稳清晰,“按旧例,当有纳福之仪。”银质的福盘被端了上来。宾客们依次上前,将准备好的小物件放入盘中。金币、玉石、写着祝福的卡片。西奥多放了一枚雄保会的纪念章。森奇放了一枚第一军团的袖扣。基金会的代表放了一枚手工编的彩色绳结。轮到冬临时,他走上前,从礼服内袋里取出一个很小的锦囊,轻轻放进盘中。锦囊是深蓝色的,绣着简单的云纹,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星遥被顾沉抱着,正好奇地盯着盘子看。当那个锦囊落下时,小家伙忽然“啊”了一声,小手朝盘子的方向伸了伸。冬临的手指顿了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顾沉握住星遥乱动的小手:“别闹。”星遥不满地哼哼,但没再动,只是眼睛还盯着那个锦囊。冬临垂下眼,退开了。流程进行到第三项前,修斯上前,对众宾客朗声道:“按古礼,雄虫幼崽百日,当有‘精神初显’之仪。然公爵有言:天赋在心,不在形迹。此仪,免。”话音落下,宴会厅里泛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虫惊讶,有虫理解,也有虫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西奥多笑容不变,仿佛早有所料。冬临依旧看着窗外,侧脸没什么表情。就在这时,侧门开了。一名侍从快步走到修斯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修斯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走到顾沉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公爵,门外有位老先生……他说他儿子曾是第四军团的兵,三年前战死了。听说今天小少爷百日,想来……远远看一眼。”顾沉动作停住。米迦也听到了,抬眼看他。周围的宾客察觉到异样,交谈声渐渐低下去。顾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星遥。小家伙正好奇地抓他礼服上的扣子。“请他进来。”顾沉说,声音清晰,“安排座位。”修斯微微躬身:“是。”那位老先生被引了进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便服,脊背微驼,手里紧紧攥着一顶旧军帽。看到满厅的贵族将领,他显然局促,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顾沉抱着星遥,朝他走了过去。米迦跟在他身侧。宴会厅彻底安静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家三口,和那位局促的老兵父亲身上。顾沉在老先生面前停下,微微颔首:“老先生。”老先生嘴唇哆嗦着,想行礼,被米迦虚扶住了。“我儿子……他叫雷克。”老先生的声音沙哑,眼眶已经红了,“他说……跟着顾氏,不亏。他走的时候……没受罪。”顾沉默默听着。“我……我就是想来看看。”老先生抬起头,看向顾沉怀里的星遥,泪水滚了下来,“看看……我们这些老家伙拼命护着的将来……长什么样。”星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黑眼睛看着眼前流泪的老虫。他眨了眨眼,然后,伸出小手,在空中轻轻抓了抓。没有碰到,只是一个安抚般的动作。老先生愣愣地看着那只小手,忽然捂住脸,肩膀颤抖起来。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顾沉静静站了几秒,对修斯说:“带老人家去休息室,好好招待。”“是。”老先生被扶走了。宴会厅里的气氛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喧嚣浮华。那位基金会轮椅上的雌虫,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膝盖。森奇准将则绷紧了脸,目光沉甸甸落在地面上。顾沉抱着星遥,转身,目光扫过全场。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刚才那位老先生的儿子,叫雷克。三年前,战死在边境。”他顿了顿。“今天这场宴,是为我儿星遥的百日。但也是为所有像雷克一样,用命护着这个帝国、护着未来的虫。”“星遥会平安长大。而我向诸位保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西奥多,扫过森奇,扫过冬临,扫过每一个宾客。“只要我和米迦还在,就不会让这样的血白流。”话音落下,宴会厅里一片死寂。然后,森奇第一个抬起手,开始鼓掌。接着是几位将领,接着是基金会的代表,接着……越来越多。掌声不激烈,但持续,坚实。冬临站在墙边,没有鼓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沉,看着星遥,看着这满厅神色各异的虫。许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宴会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深夜,宾客散尽。星遥早在休息室里睡熟了,小脸红扑扑的,怀里抱着米迦塞给他的软布玩偶。顾沉和米迦回到卧室,几乎同时松了口气。“累死了。”米迦解开领口,倒在沙发上。顾沉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伸手揉了揉他的后颈:“应付虫比打仗累。”米迦闭着眼,嗯了一声。“冬临送的那个锦囊,”顾沉忽然说,“修斯检查过了,里面是颗很老的种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附了张卡片,就一句话:‘愿生根发芽’。”米迦睁开眼:“种子?”“嗯。”顾沉靠进沙发,“猜不透他什么意思。”“猜不透就不猜。”米迦重新闭上眼睛,“反正……今天还算顺利。”窗外,公爵府的灯火渐次熄灭。主卧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铺开。星遥在隔壁婴儿房,睡得很沉。百日宴结束了。:()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