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破壳前（第1页）

疗养中心位于军团深层防御工事区最隐蔽的一角，顾沉他们住的房间朝东。每天早上，阳光会准时爬过窗台，铺洒进来。顾沉睁开眼时，阳光正好挪到床尾。他侧过头，米迦还在睡，脸半埋在枕头里，银发散乱，呼吸又轻又稳。他轻轻起身，赤脚踩过温凉的地板，走到房间另一侧的孵化台边。虫蛋静静躺在特制的营养基质里，比刚来时大了两圈。蛋壳莹润，像上好的白玉，上面银色的纹路在晨光里缓缓流转。顾沉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蛋壳。银纹的流转节奏快了一点，传递过来一股暖洋洋的模糊“情绪”，像刚睡醒的幼崽，迷迷糊糊蹭了蹭他的指尖。“早，晏晏。”顾沉低声说。蛋壳又亮了一下。身后传来窸窣声。米迦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它醒了？”“刚醒。”顾沉回头，“睡得好吗？”“嗯。”米迦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他睡袍带子松了，领口敞着，露出锁骨清晰的线条，“它今天是不是又亮了点？”“长个儿了。”顾沉说，“修斯说基质消耗比预计快两成。”米迦把手掌贴在蛋壳上。银纹立刻缠过来，在他掌心对应的位置温柔地明灭，传递出一股依恋的暖意。“它喜欢这样。”米迦说。“喜欢有虫陪着。”顾沉看着他，“像你。”米迦耳朵微红，嘴角弯了起来，“他对雄主更淘气一点。”确实。这几天顾沉发现，虫蛋对他的精神力反应格外“活泼”。昨天他试着用精神力模拟了一阵微风，小家伙居然传回来一股“痒痒，好玩”的模糊意念，蛋壳还轻轻晃了晃，像在笑。洗漱，换衣，吃早餐。疗养中心的餐食很清淡，但营养均衡。米迦胃口比以前好，今天喝完一碗粥，又添了半勺。顾沉看着他喝粥的样子，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完全落回实处。“今天带晏晏去‘摇篮’待多久？”米迦放下勺子问。“一上午。”顾沉看了眼时间，“下午修斯要来做检测，多唯说有事要聊。”米迦点头。他很喜欢去“摇篮”。那里安静，温暖，能量场让虫很舒服。尤其是陪着虫蛋的时候，他能清晰感觉到小家伙在那环境里一天天变得更结实、更有活力。内部通道很安静，只有他们两的脚步声。权限验证通过后，那扇古朴的大门无声滑开。纯白的空间，中央光团规律脉动。一走进去，虫蛋的银纹就亮了一个度，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它很喜欢这儿。顾沉把孵化台推到光团旁那个固定的凹陷处。台子嵌进去时，周围能量场自动调整，温柔地包裹住虫蛋。“好了，”顾沉拍拍蛋壳，“自己玩，饿了就吸收。”银纹欢快地闪了闪。米迦在旁边的软垫上坐下。他闭上眼，试着像顾沉教的那样，去感受自己精神海里那股新生的暖流。很慢，很温和，像初春解冻的溪水，一点点漫过干涸的河床。伊安雌父给的手镯在腕间微微发热，像是在引导，又像是在呼应。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一股轻柔的“触碰”。不是物理的，来着意识里——虫蛋。他睁开眼。小家伙的银纹正以一种舒缓的节奏明灭，向他传递来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里面有两个熟悉的身影轮廓。米迦怔了怔，眼眶一热。那是他和顾沉。在小家伙朦胧的感知里，他们就是两团温暖的光。“它……”米迦看向顾沉，声音有点哽，“它知道我们。”顾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它一直都知道。”他低声说，“从还是颗小种子的时候，就知道。”米迦靠在他肩上，看着虫蛋，许久没说话。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顾沉用精神力给虫蛋“讲”了个故事：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雨滴落在水洼里溅起涟漪，夜空中星星连成熟悉的形状。虫蛋很安静地“听”着，银纹的流转变得舒缓而规律，像是在吸收，又像是在思考。中午回到疗养房间时，修斯已经等在门外了。老管家手里拿着检测仪，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公爵，雌君，小少爷的生长数据非常好。能量饱和度比基准高出三成五，蛋壳强度也在稳步提升。按这个趋势，破壳期可能会提前一些。”“提前？”米迦有点紧张，问：“会有什么影响吗？”“不会。”修斯摇头，笑容更深，“医生说小少爷很健康，也很有活力。用老话讲，就是等不及要出来见见世界了。”米迦松了口气，也笑了。下午从边境回来述职的多唯来了一趟，他大概汇报了近期军团内部的重要事务，以及基金会北三区的会址已经完成基础修缮。听说梅里开始接待第一批前来咨询的伤残军雌。帝都表面平静，但监察司和皇室科学院最近有些“安静得反常”。，！“莫里斯家呢？”顾沉问。“很安静。”多唯回答，“但齐宁上将从边境传回消息，冬临皇子最近在灰陨石带附近的几个矿产星，频繁运输……建筑材料和生活物资。”顾沉和米迦对视一眼。“冬临？”米迦低声问。“可能性很大。”多唯点头，“他在给自己铺后路。如果帝都待不下去，灰陨石带将是个不错的退路。天高皇帝远，还有第二军团在那儿。”“恩裴不会配合他。”米迦忽然补充。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同学”了，即使是被“标记”牵制着。“恩裴上将最近也很忙。”多唯继续补充道，“第二军团在灰陨石带边缘新建了两个前哨站，位置很刁钻，刚好卡在几条主要航道上。不像防御，更像……封锁。”顾沉沉吟片刻：“继续盯着。另外，基金会那边，给梅里再调两个可靠的虫，要懂法律和医疗的。”“是。”多唯离开后，房间里安静下来。米迦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疗养区的小花园。下午的阳光很好，看起来暖洋洋的。“雄主，”他忽然说，“我们……能出去一趟吗？”顾沉看向他：“想去哪儿？”“北三区。”米迦转过身，“我想去看看。就远远看一眼。”顾沉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让多唯安排。”去北三区是三天后的事。悬浮车做了伪装，走的是民用货运通道。苏提开车，多唯坐在副驾，全程沉默得像影子。车子在北三区外围一个旧仓库的顶层停下。从这里看出去，能看见几条街外的基金会会址。是一栋三层高、重新粉刷过的小楼，门口挂着简单的牌子，上面写着“战后伤残军雌抚恤基金会”。牌子很朴素，但擦得很干净。楼下门口，梅里正在和几个雌虫说话。其中两个坐着轮椅，一个拄着拐杖，还有个背上背着个破旧的小包裹。梅里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手里拿着个记录板写着什么。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站姿很稳，眼神很专注。过了一阵，那几个雌虫陆续离开。梅里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才转身回到楼里。米迦一直远远看着，没说话。顾沉伸手，握住他的手。“他做得很好。”顾沉说。“嗯。”米迦轻声应道，“他找到自己的路了。”回程的路上，米迦一直很安静。直到悬浮车驶回疗养区的地下通道，他才忽然开口：“雄主。”“嗯？”“等晏晏破壳了，”米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我们常带他来这里。让他知道，他雌父和雄父在做什么。”顾沉握紧他的手：“好。”又过了些日子。虫蛋在“摇篮”的滋养下，长得更快了。蛋壳已经接近将破壳幼崽的大小，银纹的流转不再仅仅是平面的闪烁，而是有了立体的层次感，像是光在蛋壳内部流动。它和顾沉的精神力互动也越来越频繁。有时候顾沉只是远远看它一眼，小家伙就会传递过来一股“要抱抱”的模糊意念——虽然它现在还只是个蛋。这天夜里，米迦睡得不太踏实。他做了个很短的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温暖的光海里游泳，周围有很多银色的光点，像小鱼一样围着他转。醒来时，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他下意识地看向孵化台。然后愣住了。虫蛋的银纹，正在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节奏明灭。就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明的时候光芒温润饱满，暗的时候也不完全熄灭，而是沉淀成一种深邃的微光。节奏越来越强。蛋壳本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气息，很清晰。温暖，甜润，充满生命最初的味道。米迦轻轻推了推身边的顾沉：“雄主，醒醒。”顾沉几乎是立刻醒了：“怎么了？”“你看晏晏。”米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顾沉坐起身，看向孵化台。看了几秒，他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过去，把手掌贴在蛋壳上。银纹立刻缠上他的掌心，明暗的节奏传递到他的皮肤上，清晰得像心跳。怦。怦。怦。有力，稳定，充满期待。顾沉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米迦，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虫。“它要出来了。”他说。几乎是同时，床头的通讯器响了。修斯的声音传来，罕见地带着明显的激动：“公爵，雌君，孵化监测系统显示，生命体征读数正在急剧变化，能量波动达到峰值。小少爷的破壳程序，已经自行启动了！”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米迦也下了床，走到顾沉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颗呼吸般明灭的蛋。窗外，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晨光爬过地平线，漫过疗养区的楼顶，朝着这个房间，温柔地涌来。顾沉低头，额头轻轻抵上米迦的额头。“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米迦深吸一口气，点头：“嗯。”蛋壳的银纹，在这一刻温柔地大亮。像是在说：我也准备好了。迎接我吧。：（）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