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心结下(第1页)
上午过半,顾一那边来了消息。很简短:「雌君独自去了旧街区,停留四十分钟。随后前往西城区,对莫里斯家三家产业进行合规查询,提交质询函。下午返回军部,未再外出。」顾沉盯着那条“停留约四十分钟”,许久没动。他知道那条街现在是什么样子。独自站在那里四十多分钟啊……他几乎能想象出米迦站在那片狼藉中的模样和情绪。顾沉胸口闷得发疼,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他太了解米迦了。他的雌君骄傲、坚韧,习惯把所有的脆弱和自责都死死压住,用更锋利的外壳和更积极的行动去掩盖、弥补。让人心疼的一塌糊涂……下午三点刚过,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比平时稍慢一点,但依然稳。门开了,米迦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纸袋,脸上带着浅淡却自然的笑意:“没午睡?正好,路过老铺子,买了你以前提过的米糕,还热着。”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然后脱下外套挂好,解开领口最上面的扣子,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忙完了?”顾沉看着他,问。“嗯,都是些琐事。”米迦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顾沉的额头,“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好多了。”顾沉握住他探过来的手,没让他抽走,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里传来比平时稍快的心跳,“你呢?跑了一天,累不累?”“不累。”米迦摇头,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顾沉握得更紧。他抬起眼,对上顾沉过于专注的目光,眼神闪躲了一下,转头去看点心盒,“诺应该到中转站了,发了消息。齐宁上将那边也……”“米迦。”顾沉轻声打断。米迦停住了。顾沉看着他低垂微颤的睫毛,声音放的很轻,“这两天,是不是去旧街区了?”米迦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他没抬头,也没否认。“……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应了声,“去看了一眼。”“去了两次?”顾沉接着追问。米迦终于抬起眼,眸子对上顾沉的视线,里面闪过慌乱,但很快被强行镇定覆盖:“只是……想看看现场恢复情况。治安局效率太差,还有很多痕迹没清理……”“还去了西城区,查莫里斯家几家产业。”顾沉没有让他说完,握着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他拉近了一些。“下午回军部,是不是又在琢磨怎么用合规手段,再给他们找点麻烦?或者,在查那天袭击者的装备,还有‘博士’可能遗留的线索?”米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可辩驳。顾沉说的,一字不差。他看着顾沉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直强撑的镇定外壳,忽然出现了道裂痕。“我……”他喉咙发紧,声音干涩,“我只是想……做点什么。”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制服裤子的布料。“我知道。”顾沉松开他的手腕,转而用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温柔地抚过他微凉的脸颊,“我都知道。我很担心。”这简单的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米迦心里那道紧锁的闸门。他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偏开头,想躲开顾沉的触碰和目光,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你别这么看着我……”顾沉没有强迫他转回来,只是松开手,转而将他整个虫揽进怀里,紧紧抱住。米迦的身体先是僵硬,随后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把脸死死埋在顾沉肩头,双手紧紧抓住顾沉背后的衣服。“对不起……”破碎的哽咽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是我让你去的……都是我的错……你流了那么多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差点以为……”他说不下去了,声音被剧烈的抽泣打断。滚烫的眼泪迅速浸湿了顾沉的肩头。顾沉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麻。他用力抱紧怀里颤抖的身体,下巴抵在米迦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听着,米迦。你没有错,我们本就不能退。”“可是你受伤了!”米迦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顾沉,脸上满是泪痕。他的眼里盛满了痛苦和恐惧,“我亲眼看着你倒下……留那么多血……你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我差点以为……”他哽住,用力吸了口气,眼泪却流得更凶,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第二次了……这次是因为我……因为我劝你去的……我宁可……宁可他们冲我来……顾沉……我怕……我真的怕……”“米迦。”顾沉捧住他的脸,用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目光专注而温柔,“看着我好不好?”米迦泪眼朦胧地看他。“我受伤,不是你的错。是那些疯子。”顾沉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你唯一‘错’的,是低估了我的实力,也高估了敌虫的本事。”,!他顿了顿,额头轻轻抵上米迦的额头,声音低下去,带着安抚虫心的力量:“你看到了那条街的惨状,所以你觉得我伤得很重,差点死在那里,对吗?”米迦吸着鼻子,点头。“那我告诉你,”顾沉看着他湿润的眼睛,“那些伤看着吓虫,其实不重。博士想抓活的,这给了我脱身机会。”说着,他指了指额角,“麻烦的是精神力消耗。其实即使那天在家里,我也不可能自己躲起来。”米迦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似乎在消化这些话。“所以,”顾沉擦掉他眼角又涌出的泪,“别再用‘如果’折磨自己。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恰恰相反,你一直做得很好。你守住了家和虫蛋,就是救了我的命,米迦。”他轻轻吻了吻米迦湿润的眼角,尝到咸涩的泪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顾沉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心疼和歉意,“我总让你担心,总让你陷入这种担惊受怕的境地。我没保护好你。”米迦用力摇头,抓住顾沉的手,握得很紧:“不是……不是你的错……我太没用了……要是能早点察觉……”“嘘。”顾沉用手指按住他的嘴唇,阻止他继续自责,“我还在这里,活的好好的。”他握住米迦的手,将它轻轻按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那里平稳有力的心跳。“我们都不说‘抱歉’了,好不好?”顾沉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而坚定,“过去了。我们都在这儿,以后也会一直在。”米迦看着他盛满温柔与心疼的眼睛,感受着手心下传来的一下又一下坚实的心跳,一直刺痛的心脏,仿佛被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包裹、浸润。那些冰冷的恐惧、尖锐的自责、沉重的愧疚,在这温暖的包裹中,一点点松动、融化。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却又无比安心。他向前倾身,将额头重新抵在顾沉肩头,双手环住顾沉的腰,整个虫卸了力般靠进他怀里。“……嗯。”他发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小小的单音节。顾沉收紧手臂,将他完全拥住,低头吻了吻他的发丝。两虫就这样静静相拥。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缝隙,洒进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斑,正好落在相拥的身影和旁边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孵化舱上。虫蛋的光晕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宁静与和解,银色的纹路流转得格外舒缓安宁。不知过了多久,米迦在顾沉怀里闷闷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米糕要凉了。”顾沉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凉了也好吃。”“不行。”米迦抬起头,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红的,却已经恢复了点平日的执拗,“凉了口感不好吃了。我去热一下。”他想起身,被顾沉按住。“让管家去热。”顾沉说,“你再陪我待会儿。”米迦看着他眼中不容拒绝的温柔,抿了抿唇,重新靠了回去,只是小声嘀咕:“……就会指使修叔。”顾沉轻笑,朝门口唤了一声。一直守在门外的修斯几乎立刻应声,悄无声息地进来,拿走点心盒。热好的米糕很快被送回来。小巧的白瓷碟里,几块雪白的米糕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米香和甜味。顾沉用竹签叉起一块,咬了一小口。软糯清甜,是熟悉的味道。“是帝国大学后门那家老铺子的?”他问。米迦正小口喝着他递过来的温水,闻言“嗯”了一声,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气:“顺路。想起你以前提过。”顾沉把咬了一口的米糕递到他唇边:“尝尝。”米迦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甜味在舌尖化开,似乎也冲淡了些许泪水的咸涩。两人分食了一块米糕。谁也没说话,只有浅浅的咀嚼声和交握的手心传来的温度。吃完糕点,米迦靠在顾沉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绪渐宁。哭了这一场,他好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困了?”顾沉低声问。“……没有。”米迦含糊应着,嘴硬如旧,却耐不住眼皮已经开始打架。“那我困了,陪我睡会儿。”顾沉答得从善如流。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米迦靠得更舒服。米迦浅浅“嗯”了一声,安心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这一次,他眉宇间最后一丝郁结也消散了,睡颜安宁。顾沉搂着他,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夕阳西下,暮色渐浓。但房间里,温暖如春。许久未曾安眠的米迦放下心结后,这一觉睡得很沉,呼吸匀长。顾沉等他完全睡熟,才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从他颈下抽出。动作轻柔至极。他用一个枕头垫在米迦头侧,又仔细掖好被角,这才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腹部的伤口传来一阵牵扯的钝痛,他皱了皱眉,缓了几秒,才轻轻掀被下床。,!他没穿鞋,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到孵化舱边。虫蛋的光晕温暖而稳定,银纹流转的速度比平时似乎慢了些,透着安宁和满足感。顾沉将手掌轻轻贴上舱壁,闭上眼睛,释放出一缕微弱的精神力,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探向蛋壳。温暖的金色能量立刻亲昵缠绕上来,带着依赖和欢喜。在这纯粹的接触中,顾沉精神海里那道依旧存在的“裂缝”,再次被安抚得平和了些。他收回手,目光柔和地看着虫蛋。这个小家伙,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和米迦之间最坚韧的纽带,也是最温柔的安抚。他又走回床边,看了米迦一会儿。睡梦中的米迦眉宇舒展,唇色恢复了点淡红,只是眼下的淡青依然明显。顾沉伸出手,指尖悬空,极其轻柔地虚抚过他的眉眼,仿佛想将那点疲惫也一并拂去。然后,他转身,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通讯器,走向房间另一侧靠窗的沙发。坐下时,他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床的方向,确认没有吵醒米迦,这才点亮屏幕。几条加密信息跳了出来。有云翊的,也有修斯的。他先点开云翊的。「米迦亲自审了治安总局那个副局长,骨头不硬,吐了不少。供出三个中间虫,两个是莫里斯家外围的白手套,另一个……是皇室科学院的。名字已锁定,背景在查。」「另,监测到莫里斯本宅及其两处别院,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有异常高频数据流外泄,疑似在转移或加密核心数据。是否拦截?」顾沉目光在信息上停留片刻,简短回复:「中间虫和研究员,监控,暂不动,听米迦的。数据流尝试追踪目的地,暂不拦截。」接着,他点开修斯的消息。是老管家关于府内防御调整、伤员康复情况以及日常事务的汇报,条理清晰。顾沉快速浏览,回复:「按计划进行。抚恤务必到位。我近期需静养,外务你与霖中将、森奇多沟通。」做完这些,他放下通讯器,背靠进沙发,望向窗外。暮色已深,天际最后一缕霞光也即将被夜幕吞噬。帝都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繁华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涌动的暗流。米迦昨日的模样,和今天独自站在旧街区的那四十分钟,像一根刺,狠狠扎在顾沉心里。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精神海并不舒服,但比起身体的不适,他更在意米迦。他的米迦啊……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顾沉立刻睁开眼,起身走了过去。米迦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下眉,无意识地朝顾沉原本躺的位置靠了靠,没碰到熟悉的温热,睫毛颤了颤,眼看就要醒来。顾沉立刻躺回他身边,重新将他揽入怀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温度,米迦紧蹙的眉头松开了,往顾沉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一声满足的模糊咕哝,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安稳。顾沉低头,吻了吻他柔软的发顶,手臂收拢,将他圈在自己的世界里。:()虫族之少将的残疾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