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梧桐树（第1页）

回到家中，贝拉冲进浴室剧烈干呕。镜子里的女人嘴角沾着血迹——原来她咬破了口腔。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臂，黑魔标记仍在隐隐作痛。

贝拉跌落在地，神情恍惚地抬起手抚摸脸颊，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过了几天，贝拉一个人站在庭院角落里那棵老梧桐树下。

还是那棵树。还是那个角落。还是一个人。

风比前几天凉了些，吹在身上有了秋天的意思。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稀疏的叶片挂在枝头，只剩下风穿过空枝的呜咽。

贝拉把后背靠在树干上。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刻钟。也许是整个下午。

在这里，时间总是黏稠而缓慢的，像糖浆从倾斜的勺子里滴落。

这些难熬的时间里，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但她已经不太去想这件事了。

前面她还会问自己：还能撑多久？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那个真正的贝拉会不会回来？

现在她不问了。不是找到了答案，而是发现这些问题本身就毫无意义。

她在这里。她必须在这里。就这么简单。

就像这棵梧桐树，它没有问过为什么被种在这个角落，为什么没有人来，为什么叶子落了还要再长。它只是站着。

一阵稍大的风吹过，最后几片梧桐叶摇摇晃晃地落下来。

贝拉没有抬头去看。

她刚刚“处理”完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家庭。伏地魔的命令，莱斯特兰奇的“协助”，还有食死徒们狂热的眼神。

钻心咒的绿光在她魔杖尖跳跃时，那家人绝望的哭喊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刺进她的脑海，比黑魔标记的灼痛更持久。

这几个月里，她的身体里只剩下巨大的疲惫，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她所做的这些罪恶的表演中被彻底抽干了。

贝拉背靠着梧桐树粗粝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仰起头。

巨大的梧桐树冠在暮色四合的天空下撑开一片浓密的阴影。晚风穿过层层叠叠、巴掌大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碎的耳语，又像遥远的潮汐。

夕阳的余晖艰难地穿透叶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晃动、如同泪痕的光影。

一种奇异的感觉悄然升起。

“我变成了这棵枝繁叶茂的梧桐。”

贝拉喃喃自语道。

意识仿佛脱离了这具躯壳，沉甸甸地向下坠去，与脚下冰冷潮湿的泥土融为一体，与梧桐树深扎于地底的根系纠缠在一起。

她“感觉”到那根系在黑暗中无声地延伸，触碰到格里莫广场古老地基的冰冷石块，也触碰到土壤深处微小的、蠕动的生命。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着她——如同她被迫沉沦的食死徒身份，如同伏地魔无处不在的窥视，如同手臂上的丑陋烙印。

然而一股清晰的力量，正顺着那些盘根错节的根系，源源不断地向上输送。

那是来自大地深处的水分和养分，是沉默的、不被看见的生机。

这股力量支撑着庞大的树干，支撑着向上、再向上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