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探风波(第2页)
沈知意抬眸,目光平静地与苏曼对视,没有闪躲,也没有窘迫:“陆总的身体状况属于个人隐私,我作为合作画师,不便过问,也不便回应。如果苏小姐想送药,建议直接联系陆总本人,她的助理会对接日常事务。”
礼貌、克制、无懈可击,把所有打探挡在“职业边界”之外。
苏曼的笑容淡了几分,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几分若有似无的挑拨:“沈小姐,我和晚珩认识十几年,彼此太了解了。她这个人外冷内热,习惯把真心藏起来,对外说‘合作画师’,未必心里就没有特殊位置,可你也要清楚,有些位置,不是谁都能替代的。”
“苏小姐多虑了。”沈知意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我只负责完成创作、交付作品,陆总是否认可、认可到什么程度,是她的判断。我做好画师本分,不越界、不揣测、不奢求。”
“不奢求?”苏曼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你为她画《冷光》,为她扎根雾港,为她扛着外界的眼光,说不奢求,谁信呢?小姑娘,别自欺欺人了,她不敢公开你的身份,本质上就是在犹豫,在比较,在等更合适的人。”
这句话精准戳中沈知意最痛的地方,心口猛地一缩,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颤。可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指尖更用力了些。
“苏小姐,今天我们沟通的是定制插画事宜,与陆总相关的私人话题,我不方便继续聊。”沈知意打开平板,调出合约模板,“如果您确定风格方向,我们可以确认初稿时间、修改次数与交付标准,我按流程报价;如果您主要想聊其他内容,那这次沟通可以到此为止,我还有画稿要赶,不多打扰。”
主动终止话题,把主动权拉回自己手里,不陷入对方的情绪陷阱。
苏曼看着她眼底的坚定,终于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插画师,远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软的试探、挑拨、回忆杀,都没能让她破防,更没能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收敛眼底的锋芒,重新摆出优雅的笑容:“是我跑题了,抱歉。那回归创作,我想要一套十二幅的小幅插画,以雾港建筑与光影为主题,色调偏冷灰,用于工作室走廊悬挂,月底交付初稿,价格按你的行业标准来。”
终于进入真正的约稿流程,沈知意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她逐一确认尺寸、材质、版权用途、商用范围,逐条核对合约条款,明确“仅用于苏曼个人工作室软装,不二次商用、不篡改署名”,把所有可能被利用的漏洞全部堵死。
“合约我回去整理成电子版,今晚发您邮箱,确认无误后签字回传,我收到定金后启动创作。”
“效率很高,难怪晚珩看重你。”苏曼似笑非笑地称赞,话语里依旧带着刺,“希望合作愉快,也希望下次见面,我们不用只聊工作。”
沈知意没有接话,收起作品集与平板,起身微微颔首:“合作愉快,苏小姐,我先告辞。”
她转身离开咖啡馆,没有回头,直到走出苏曼的视线范围,才靠在梧桐树干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冷风裹着雾气吹在脸上,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后背都微微发潮。
这场长达一小时的试探,她守住了边界,没有泄露任何陆晚珩的近况,没有流露半分失落与不安,没有给苏曼任何挑拨的机会,以“职业画师”的身份,完成了一次体面的对抗。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刺被再次拨动,陆晚珩那句“合作画师”、苏曼那句“不奢求谁信”、那些十几年的共同回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盘旋,让她刚稳住的情绪,再次泛起涟漪。
她没有回画室,而是沿着江边慢慢走,雾气漫过脚踝,江轮的鸣笛声远远传来,水面波光模糊一片,像她此刻的心情。她拿出手机,点开与陆晚珩的聊天框,输入“苏曼联系我约稿”,又逐字删除,最终只留下一行冰冷的工作消息:滨江展厅第三展区灯光已调整完毕,您有空可到场验收。
发送成功,她把手机调至静音,继续往前走,把所有的试探、挑拨、不安、失落,都藏进雾港不散的浓雾里。
而咖啡馆内,苏曼看着沈知意消失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她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语气冷硬:“去查沈知意的家庭背景、所有合作记录、画展资金来源,越详细越好,另外,把她的合约条款全部复核,找可以发难的漏洞。”
假意约稿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摸清沈知意的软肋,找到可以攻击的缺口,进而离间她与陆晚珩本就脆弱的关系。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更不会允许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师,占据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挂断电话,苏曼翻开沈知意的作品集,指尖停在《冷光》上,眼神冰冷。这幅画的确出色,也的确读懂了陆晚珩的冷与光,可越是这样,她越要毁掉这份懂得,毁掉这份独一无二的联结。
雾港的雾气越来越浓,笼罩着江面,笼罩着老城区,也笼罩着两段纠缠不清的关系。沈知意沿着江边独行,把所有情绪压进心底,她知道,苏曼的约稿只是开始,后续的试探与刁难只会更多,而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画笔、自己的底线、自己的克制。
回到画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暖黄的灯光亮起,松节油的香气驱散了雾气的湿冷。沈知意打开电脑,起草与苏曼的合作合约,条款写得严密周全,不留任何余地。做完这一切,她点开《冷光》的源文件,指尖轻轻抚过画中人眼底的暖光。
她告诉自己,不管苏曼如何试探,不管陆晚珩如何回避,她都要守住画师的本分,守住自己的尊严,不卑不亢,不慌不乱。
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期待、失落与心动,暂且先锁进画纸深处,等雾散,等风停,等一个值得公开的答案。
窗外的雾还在飘,江风轻轻摇晃窗棂,画室里安静得只有键盘敲击声。沈知意不知道这场假意约稿背后藏着多少阴谋,也不知道陆晚珩得知后会是怎样的反应,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更强大、更冷静、更无懈可击,才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较量里,守住自己的创作,守住自己的心意,守住那束照进生命里的冷光。
而远在投行大厦的陆晚珩,正盯着手机里“展厅灯光调整完毕”的工作消息,眉头紧锁。她能清晰感觉到沈知意的刻意疏远,能从冰冷的文字里读出失落与隔阂,更隐隐嗅到一丝不安的气息——属于苏曼的、带着侵略性的阴影,正在悄悄靠近她的画师,她的光。
她放下手中的报表,拿起车钥匙,决定立刻前往老画室。有些解释,有些愧疚,有些心意,不能再只藏在私下里,更不能让外人有机可乘。
浓雾笼罩的雾港,一场由假意约稿引发的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试探与防备、挑拨与守护、失落与坚定,在水汽里交织碰撞,把两人本就微妙的关系,推向更紧绷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