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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墙微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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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户里那笔匿名的两万块像一颗温烫的石子,在沈知意心底沉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她食不下咽,辗转难安,翻遍所有转账记录也找不到半点线索,可所有直觉都在疯狂指向一个名字——陆晚珩。

她不敢直接发微信求证,那份敏感的自尊拦在前面,怕唐突,怕自作多情,更怕打破两人之间仅存的工作体面。可那份绝境逢生的感激压得她喘不过气,思来想去,她最终决定,亲自登门道谢。哪怕对方否认,她也要把心底的谢意说出口,再把亲手画的小画送上,当作定金之外的一点心意。

这天午后,雾港的雾气散了些,露出浅淡的天光。沈知意特意换上唯一一件干净的米白色针织衫,搭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把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将连夜赶绘的小画仔细装进亚麻画筒,又在楼下花店挑了一枝单支的白桔梗,干净素雅,不张扬,也不显得刻意攀附。

陆晚珩住的高档公寓在新城区临江地段,与老城区逼仄潮湿的画室截然不同,玻璃幕墙直插天际,安保森严,电梯直达顶层,每一处都透着金融精英的极简与冷贵。沈知意站在公寓大堂,手心攥得发白,对着前台报出房号时,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待电梯的间隙,她反复摩挲着画筒外侧的纹路,里面装着她倾尽心意的作品:巴掌大的水彩纸,画的是初遇那日的雾港巷口,老画室的木门半开,雾气缭绕,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旁立着一道挺拔的侧影,笔触温柔,细节藏满她的小心思。她没有署名,只在角落画了一朵极小的桔梗花,算是无声的告白。

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入户玄关敞亮通透,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一尘不染,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和陆晚珩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沈知意站在门口,局促地攥着花束,不敢贸然踏入。

陆晚珩穿着一身深灰色家居服,松垮的面料冲淡了职场上的凌厉,长发随意束成低马尾,少了几分投行精英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她看到门口局促不安的沈知意,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侧身让出通道,声音温和:“进来吧,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小姐,打扰你了。”沈知意微微躬身,脚步轻得像猫,小心翼翼地踩进玄关,换上准备好的棉拖鞋,“我……我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说。”

客厅开阔通透,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江面,雾霭中的江景朦胧如画。没有多余的装饰,沙发是深黑色,茶几是极简的亚克力材质,书架上摆满金融典籍与行业报告,唯独空白的墙面,还留着她之前说过要挂画作的位置。沈知意目光扫过,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坐吧,想喝什么?柠檬水,还是咖啡?”陆晚珩走到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动作自然随意。

“柠檬水就好,温的,麻烦你了。”沈知意坐在沙发边缘,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头,连呼吸都放轻,像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警惕又温顺。

陆晚珩端来两杯温水,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手肘搭在扶手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催促,却给了她足够开口的勇气。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先将手中的白桔梗递过去,花瓣洁白,花茎翠绿,干净得像她的人:“陆小姐,谢谢你上次的定制订单,也谢谢你……愿意认可我的画。这是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陆晚珩接过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两人同时顿了顿,一丝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心口。她将花放在茶几的玻璃花瓶里,白桔梗在极简的空间里,意外地和谐。

“然后呢?”陆晚珩抬眸,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她大概猜到了沈知意的来意,却故意不点破,想听听这个敏感的女孩会如何开口。

沈知意攥了攥衣角,鼓起勇气抬头,直视陆晚珩的眼睛,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却无比真诚:“陆小姐,三天前我账户里收到一笔匿名转账,两万块,刚好是我急需的数目。我问遍了所有人,都没有线索,我……我猜是你。”

陆晚珩端起水杯的动作微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看着她,等待下文。

“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也可能是我自作多情。”沈知意的脸颊泛起红晕,连忙从画筒里抽出那幅小画,双手递到陆晚珩面前,“但不管是不是你,我都想谢谢你。这段时间我家里出了点事,走投无路,是这笔钱帮我解了燃眉之急,保住了我的画室。这幅画是我亲手画的,没有任何商业用途,只是我的一点谢意,你要是不嫌弃,可以留着当个小摆件。”

陆晚珩伸手接过画作,指尖抚过纸面的水彩纹路,微凉的触感带着颜料的肌理。目光落在画中那道侧影上,巷口、雾气、老画室、黑色轿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对应着初遇的场景,角落那朵小小的桔梗花,与桌上的鲜花遥相呼应,藏着少女细腻又隐秘的心思。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在金融圈待了十年,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笑脸,收过价值不菲的名画、古董、奢侈品,却从来没有一件东西,像这幅巴掌大的小画一样,能直直戳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没有功利,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感激与用心,像雾港难得的阳光,穿透层层浓雾,落在她冰封已久的世界里。

“我很喜欢。”陆晚珩抬眼,目光真诚,没有丝毫客套,“比我见过的所有商业画作都珍贵。”

听到这句话,沈知意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地,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掩饰湿意:“你喜欢就好,我就是怕画得不好,唐突了你。”

“不是唐突,是惊喜。”陆晚珩将画作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又重新看向她,语气放缓,“家里的事解决了吗?如果还有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硬扛。”

这句话像一根引线,瞬间引爆了沈知意压抑许久的委屈。她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习惯了独自承受,习惯了报喜不报忧,习惯了被索取、被压榨,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不用一个人硬扛”。父母只会逼她给钱,弟弟只会理直气壮地索要,就连最好的朋友,也只能无力地说声抱歉。

而眼前这个只见过三面的人,却轻易说出了她最渴望的安慰。

沈知意的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已经解决了,租金交上了,家里的事也暂时平息了。谢谢你,陆小姐,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那笔钱,我可能已经收拾东西离开雾港,再也不画画了。”

“别放弃画画。”陆晚珩的语气陡然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的天赋不该被原生家庭的泥潭困住,你的画也不该被埋没。我之前说过,我办公室的墙面留给你,以后你有任何原创作品,都可以先发给我,合适的话,我全部收下。不是商业定制,是收藏,是对你创作的尊重。”

沈知意猛地抬头,眼里噙着泪水,却亮得像星星:“真的可以吗?我只是一个新人,我的作品还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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