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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看花(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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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驶离老巷的第三个小时,浓雾依旧没有轿车驶离老巷的第三个小时,浓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随着午后的涨潮,愈发浓稠地包裹住雾港。

沈知意的画室里,松节油的淡香混着海风的咸湿,在逼仄的空间里缓缓流淌。她蹲在画架前,指尖捏着一支小号狼毫笔,一点一点细化着那幅老码头油画的灯塔光晕,暖黄的颜料层层叠叠晕开,在冷调的雾色背景里,戳出一小团温柔的光。

五千块到账的提示音,像是一剂定心丸,彻底驱散了她盘踞半个多月的焦虑。房租已经提前转给房东,对方秒收后发来一个“OK”的表情,没有多余的苛责,也没有冰冷的催促,这是沈知意租下这间画室以来,和房东最平和的一次沟通。

她把剩下的钱分成两份,一份存进银行卡当作备用生活费,另一份转到画材采购账户,终于可以换掉那支磨平笔尖的勾线笔,买下觊觎许久的进口水彩分装。指尖划过购物车列表时,她甚至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原来被认可、被尊重,连花钱都能花得这般心安理得。

手机就放在画桌一角,屏幕暗着,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她发给陆晚珩的那句感谢,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沈知意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手机,每一次屏幕亮起,都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可进来的要么是画稿平台的垃圾消息,要么是弟弟发来索要零花钱的微信,期待落空的失落感,像窗外的雾气一样,慢慢在心底堆积。

她不是期待陆晚珩的施舍,只是贪恋那份难得的、不带功利的认可。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她从未听过一句夸奖;在商业插画的圈子里,她听到的永远是“再改改”“不行”“不符合需求”;只有陆晚珩,站在凌乱的画室里,对着一幅半成品说,它有温度,它值得。

这份认可,对缺爱到极致的沈知意来说,比五千块钱更加珍贵。

她放下画笔,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在陆晚珩的微信头像上停顿片刻。漆黑的深海背景,简单一个“珩”字,清冷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她犹豫着要不要再发一条消息,告诉对方画已经推进了大半,又怕自己太过主动,显得刻意又廉价,最终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画布上。

可心绪早已乱了,笔尖的颜料在画布上晕开一团多余的蓝,她懊恼地叹了口气,拿起刮刀轻轻刮掉瑕疵,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就在这时,倒扣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短促的提示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格外清晰。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的瞬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是陆晚珩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方便接定制稿吗?个人肖像插画,风格参照你窗上的油画。

不是客套的回复,是直接的定制邀约。

沈知意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反复编辑文字,删改了五六遍,才小心翼翼地发出回复:可以的陆小姐,请问你有具体的尺寸、风格要求吗?我可以先出三版草图给你挑选。

消息发出不过十秒,对方就回了电话,屏幕上跳动的“陆晚珩”三个字,让沈知意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喂,陆小姐。”

“沈小姐,打扰了。”陆晚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初见时更加清冷,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和文件翻动的轻响,显然是在办公,“我在陆氏中心顶层,不方便去你的画室,明天下午三点,我让助理去你那里取画布,顺便沟通肖像稿的细节,是否方便?”

“方便,都方便。”沈知意忙不迭地答应,生怕对方下一秒就收回邀约,“我明天全天都在画室,随时可以等。”

“好,那就定在明天下午三点。”陆晚珩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是斟酌了片刻,补充道,“肖像稿不用刻意美化,忠于质感就好,预算你按行业标准报,我不压价。”

又是一句不压价,又是一份毫无保留的尊重。沈知意的鼻尖微微发酸,握着手机的手轻轻颤抖,连声道谢:“谢谢陆小姐,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不辜负你的信任。”

“信任是靠作品换来的。”陆晚珩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明天见。”

“明天见。”

电话被挂断,忙音在听筒里回荡,沈知意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呆呆地站在画架前,半晌才缓缓放下手机。她看着对话框里简短的对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这是她毕业三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她走到储物柜前,翻出一沓全新的素描纸和高精度草图本,又把散落的画笔按型号分类摆放,将画桌擦得一尘不染,甚至找出许久不用的吸尘器,把画室的角落彻底清理了一遍。那些堆在墙角的废画稿、空颜料管,全都被打包塞进垃圾袋,连窗玻璃上的水雾都被擦得干干净净,能清晰地映出窗外浓稠的雾色。

她想把最好的状态展现出来,想把最用心的画稿交给陆晚珩,想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认可。

收拾完画室,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雾港的路灯在浓雾里晕出一圈圈模糊的光,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沈知意泡了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坐在落地窗旁,一边吃面,一边翻看自己过往的人像作品,构思着陆晚珩的肖像稿。

那个女人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格外清晰。利落的低髻,冷艳的五官,笔挺的黑色西装,沉静深邃的眼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却在说出“它有温度”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这种矛盾的特质,本身就极具绘画的张力。

她放下泡面碗,拿起铅笔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先是利落的肩线,再是清晰的下颌,最后是那双藏着万千情绪的眼眸,几笔速写,便抓住了陆晚珩的神韵。铅笔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和窗外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此刻最温柔的伴奏。

她想把陆晚珩的冷硬与柔软都画进笔触里,想把雾港的雾气融进画面的背景里,想让这幅肖像画,和那幅老码头油画一样,拥有直击人心的温度。

与此同时,陆氏中心顶层的投行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落地窗外是雾港的CBD夜景,摩天楼的灯光在浓雾里若隐若现,像一片悬浮在半空的星河。陆晚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褪去了外出的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低头审阅码头改造项目的可行性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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