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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烟坡山
合欢城以北三百里，有一村落唤作烟坡村，村里的人世代以农耕为生，靠天吃饭，从成年起，便一复一日的脸朝着黄土，而且越来越低，直到整个身子没入到土中，才算走完这艰辛的一生。
但最近这一个月以来，老天好像不愿意再给烟坡村的人吃饭了。明明到了入秋的日子，天气该慢慢变得凉爽，可这一个月的烟坡村，过的是真正的火热。
十月的天气，光着膀子干活也能被晒晕，每一阵风吹来都是热浪，就连最炎热的夏日也没有这个月的日子怪，村口的老井明明常年有水，这个月就像被人抽干了一样，只剩下黄色的泥汤在井底。
民间有秋老虎的说法，指的便是入秋之后还要热几个日子，只是这天气哪里还是秋老虎，明明比最热的夏日还要苦上三分。
烟坡村的王大娘靠在门口的大槐树下叹气，“哎，我们这村子肯定是作孽了，是得罪了玉帝还是佛祖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边说一边摸着眼泪，也不知是不是缺水的缘故，哭了很久，眼角还是干的。
王大娘的老伴下午的时候去收玉米，却没想到中暑晕倒在地里，幸好有人看到及时请了郎中，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家里不多的积蓄也被掏空了。
虽然村里人都说只要离了村子，往外走个一二十里路边凉快很多，有亲戚的都暂时投奔亲戚去了，但人能走，庄稼能走吗？
那二亩玉米是一家人来年的口粮，要是收晚了，明年一家人吃啥？饿肚子可不比天热好受。
“吱呀”一声，篱笆围城的小院门被人推开，几个穿着道袍修士模样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人面带凶相，不似善类，开口便说：“老妇人，我们兄弟几个口渴了，去拿点酒水出来，给我们润润嗓子。”
王大娘见这些年轻人嘴唇干裂，看来缺水的紧，虽然自家的水也不多，本着乡里人的善良，还是颤颤巍巍的回到屋里，用满是老茧的手端出一个粗瓷大碗，碗里澄着水，水底却是浑浊的泥沙。
大碗端到为首的年轻人面前，那年轻人还没接过，便看到了碗里的污浊，反手一拍，打掉了王大娘手里的碗，水洒落在地上，瞬间就蒸发了。
那年轻人冷哼一声，道：“不识抬举的东西，我们来帮这个村子除妖，你们便用这个招待我们？”
王大娘呆呆的举着手，没想到家里为数不多的水能被人这样嫌弃，这群人凶神恶煞的，看来也不是善类，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她的心里更加的绝望，只能一边抹泪一边蹲下来，捡起被摔了一个大口的粗瓷碗，不知是心痛这个碗，还是心痛碗里的水。
为首的年轻人还想发难，却被另一个看起来略显憨直的青年止住。那憨直的青年行了一礼，道：“师兄，看来这个村子只是缺水，我们还是先去查探吧。”
然后又蹲下来扶起王大娘的手，安慰道：“大娘别怕，我们真的是来这里降妖的，村里这么热肯定有古怪，待我们探查完了，争取帮你们解决问题。”
为首的年轻人看到青年蹲下的背影，脸上满是嘲弄的神色，面对这些荒野的贱民也这么客气，也配和我们一样称为内院弟子？话中却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道：“既然归云师弟都这样说了，那我们便快一些赶路，走吧，别在这里沾了晦气。”
这一行人，正是十一郎带领的聚仙学院天字小队。
众妖听十一郎一说，便纷纷转头出去了，石归云也向王大娘告辞，跟着走了出去。
王大娘见众人走远，站起来口中喃喃道：“看来玉帝佛祖还没有放弃我们，谢谢，谢谢。”
一边说着一边鞠躬，手里除了那个烂瓷碗，还有一小块碎银。
众妖往烟坡山走去，越到山里热浪便越汹涌，树木的叶子呈现出缺水的干枯状，挂在枝上摇摇欲坠，本该蛰伏的夏虫此时都跑出来凑热闹，在闷热的林中乱飞。
虽说这点热伤不了聚仙学院的妖怪们分毫，但这热也着实让十一郎烦闷，暗下决心待会不管是什么东西，先打一顿出出气再说。
石归云心有疑惑，对着其他弟子问道：“各位师兄，我有一事不明，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是很厉害的妖怪吧，我觉得我肯定打不过。”
十一郎假意安慰：“哎，师弟有所不知，妖怪修为的高低可不是用能闹出的动静来看的。”
“很多妖怪刚成形时，还很懵懂，对自身的妖气和能力不能控制，才会造成一些奇异的怪像。当有了一定的修为，自然是收放自如，哪里会随意的让人察觉。”
石归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十一郎又说：“有的妖怪，对五行中的一属会更亲近，自然就能改变气候，有的妖怪生性嗜血的，便会咬死人，很多地方传闻闹妖怪，便是这样来的。你想想，人生吃有什么好吃的，只是兽性还没收住罢了。”
说到这里，十一郎微微舔了舔舌头，犹记得当初他才成妖时，独自一妖便屠了周围七个村庄，虽说人肉生吃不怎么样，但烤来吃还是不错的，更让他享受的是猎杀的快感，那些哀鸣声求饶声，都是能让他陶醉的音乐。
十一郎一边想一边下决心，等抓到了山中的那个捣乱的妖怪，便到刚才那个村里，杀杀人，过过瘾。
石归云大致明白了十一郎的意思，谦虚的说道：“那到时候我就跟着师兄，也涨涨见识。”
十一郎一听这话，计上心头，道：“别呀师弟，你要知道出来历练本身就是难得的机会。到时候我们让你多练练手，在后面给你压阵，你皮糙肉厚的多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再说了，能早些把那野妖怪降住，就是早一些救那些村民出苦海，这份责任，可是非你归云师弟莫属啊。”十一郎刚才看到石归云如此的对待一个村中老妪，连哄带骗的要他打头阵，最好能被野妖怪打伤或者打死，才是真的省心。
石归云听十一郎这么一说，也没多想，点点头道：“嗯，我听师兄的便是。”
十一郎见自己的计谋得逞，心里更加高兴，越往山里走，感觉温度也越高了，众妖也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寻找起蛛丝马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