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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拂(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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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容的手贴上他滚烫的后背。没有犹豫,指尖骤然发力一推。

沉重的躯体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雕花木廊在视线里天旋地转,上官云谦后脑撞上地上石阶时,他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是苏怀堂惯穿的鹿皮靴踏在青砖上的声响。

“上官云谦?上官云谦,你醒一醒!”

——

临安城,夜色深沉,檀香浮动。

正殿之内,丝竹缓缓,香雾氤氲,一派和乐景象。

直到红莲从殿外轻步上前,附耳低声道:“娘娘,皇上今夜……仍宿在婉妃宫中。”

此话一出,殿内一瞬死寂。

德妃手中佛珠微微一顿,指尖收紧,绷直的背脊泄露了情绪,却仍强自按捺。她轻轻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波澜不惊,只是嗓音微凉:“知道了。”

陵瑛县主坐在下首,姿态端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德妃的神色,心底微微惊讶。婉妃?

前不久还只是个贵人,竟又晋了位?

看来当真得皇上宠爱,声势已经可以遥望当年言贵妃的项背。

只是……德妃毕竟是宫中沉浮多年的主位,纵有怒气,也未曾失态。

陵瑛正想着,神色变换却逃不过德妃的老练眼神,她已缓缓放下佛珠,声音淡淡:“婉妃得宠,晋位也是意料之中。你身在宫中多年,以色侍人的事情见得多了,后宫的女人如同一茬又一茬的花儿,倒也不必这般惊讶。”

陵瑛微微敛下眉眼,轻声应是,知趣地不再多言。

只是她心底却隐隐觉得不对。婉妃晋位太快了,快得几乎不合规矩。

德妃将话题转向一旁问安的二皇子皇甫云州,“本宫听闻,前些日子长孙氏送来了家传白玉当做定亲信物?可你却没有答允?”她语气淡淡,却透着不满,“你年岁不小了,早该成家立业,怎还执迷不悟?”

“当年废太子皇甫云睿还小你几岁,若不是……太子妃腹中的孩子若能生下来,皇孙都该4岁了!”

殿中众人屏息,谁都知道,娘娘今日是动了真怒。

二皇子神色淡漠,未曾答话,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扣着椅侧,他与上官云棠达成交易的事情并未告知德妃。

德妃看着他这幅淡然的模样,冷笑一声:“你心心念念的,可还是那宫女?”

空气瞬间凝滞。

陵瑛不着声色地垂下头,尴尬地盯着脚尖鱼戏莲花的新鞋样子,这是上官云谦比照着她的尺寸亲自画上去的,她一直不舍得穿,只是今日这一袭烟紫色纱绣轻罗襦裙,偏得配上这双月白色鞋子才好看,方能衬托出自己的娴静温柔。

上官云谦在府时总央着自己穿,偏他到北地去了,“真是没眼福”,陵瑛暗自腹诽。

她走神想道,“上官云谦这个傻子素来随性潇洒惯了,从来不会照顾自己,也不知道北地寒凉,他受不受得了。”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宫女,就算救过你,也不过是她的本分,哪里值得你这般对待!”德妃眉眼一沉,语气更冷,尖锐的声音将陵瑛从思绪中拉回来,“你要如何宠着她,本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想给她名分——你休想!更别指望由她诞下本宫的皇长孙!”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无声。

皇甫云州宠爱婢女的事情虽然对外瞒得紧,但是陵瑛日日随侍在宫中,多少知晓一点内情。

——那个女人名叫赵云拂,因为是个女婴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卖给人贩子换钱,连家乡都不记得,地位卑微、毫无出身可言。

陵瑛曾在王府偶遇过她,当时她将头垂低低的,一身半旧不新的暗蓝色绣裙,肤色透着不健康的苍白,眉眼并无出挑之处,只是眼神温柔,有几分悲悯,放在百花争艳的后宫女人中就像一粒沙。

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个年长二皇子十余岁的下人,可她却如姐如母陪伴他度过了南境最艰难的时光。

或许正应了那句老话,“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二皇子指尖微顿,终于抬眸,眼底暗潮翻涌,隐有锋芒一闪而过。须臾,他轻笑,嗓音低沉:“母后,若非她数次替我试毒、照顾我起居,我早就死在南境了。”

“那也没有抬举一个奴婢为妃的道理!”娘娘怒极,手中的佛珠猛然一顿,发出一声脆响,“奴婢为主子死都是应该的!”

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端坐,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斥责。

陵瑛在下方如坐针毡,姿态仍旧端谨,在听下去便是皇室秘辛,她可不想知道这么多,在宫中无知是福。

有时候知道的越多,危险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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