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1页)
晚餐后,冷覃有时会提议看一部老电影。
她们并肩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光影在墙壁上闪烁。
冷覃会自然而然地将手臂搭在简谙霁身后的沙发靠背上,随着剧情进展,那只手偶尔会滑落,指尖若有似无地触碰她的肩膀或发梢。
简谙霁僵直着身体,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微小的接触点上,电影的情节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夜里,冷覃的拥抱成了固定的仪式。
她总是从背后将简谙霁圈进怀里,手臂横过她的腰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起初,简谙霁整夜都无法放松,后来,在身体极度疲惫时,她竟会在这囚笼般的怀抱中短暂坠入浅眠。
醒来时,她会为自己片刻的“适应”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
一天下午,裁缝送来了新做的睡裙。
不是真丝,而是一种更柔软的银灰色缎料,款式依旧保守,但剪裁异常贴合。
当晚,冷覃亲自帮她换上。
冰凉的缎料滑过皮肤,冷覃的手指在她背后仔细系好丝带,动作缓慢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系好后,她并未立刻退开,而是就着从背后环抱的姿势,将简谙霁带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银灰色的身影依偎在黑色睡袍的怀中。
冷覃的目光在镜中与她对视,手轻轻抚过她的肩线,低声说:“很配。”不知是指颜色,还是指这相依的姿态。
简谙霁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空洞。那身影美丽、柔顺,被精心装点,妥帖地安置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里。
她感到一种深切的剥离——那个曾在泥泞中挣扎、心中燃烧着不甘火焰的简谙霁,正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水”中,一点点沉溺、模糊。
夜晚,当冷覃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简谙霁在黑暗中睁着眼,无声地数着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规律,却空洞,像是在丈量一座无形监牢的墙壁。
她想念尖锐的疼痛,至少那能让她清醒地恨。
而此刻这种绵密的、无处不在的“温柔”,正悄无声息地融化她最后的棱角,将她塑造成一个适合被珍藏的、光滑的容器。
绝望不再汹涌,它沉淀下来,成了血液里日益沉重的、冰冷的铅。
简谙霁开始做一些小动作。
她在冷覃埋头工作时,故意将书页翻得很响;在冷覃为她添水时,指尖微微蜷缩,避开触碰;甚至在某次冷覃试图在晨起后吻她额头时,她极其轻微地偏了一下头。
这些反抗微小得像蝴蝶振翅,但冷覃立刻察觉了。
她并未动怒,只是停下了动作,目光沉沉地看了简谙霁几秒,那眼神里没有风暴,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了然的平静。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照常起床,洗漱,安排日程。
但接下来的“惩罚”更加隐秘。
冷覃不再在白天随意触碰她,连目光的停留都变得克制。
她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清冷,晚餐时话很少,餐后也不再提议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