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2页)
老汪指着那黑黢黢的洞口,死活不肯再上前一步。
虫儿憋着一口气,那气在他小小的胸膛里横冲直撞,撞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睛酸涩得厉害,可他死死咬着牙关,愣是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他钻进那令人窒息的恶臭之中,借着破墙透进的微光,看到了一团模糊不堪,被蝇蛆啃噬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形,身上还挂着那件熟悉的打满补丁的破衫。
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声音。
虫儿喘着气,只觉整个人都直愣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沉甸甸、软塌塌的尸体拖出来的,他用尽全身力气,拖到远处,找到一张自己带来裹尸的破草席。
然后,将那不成形状的父亲裹了进去,再用藤蔓死死捆住。
没有棺材,没有仪式。
他一个人,回去带了娘的草席出来,拖着两个沉重的包裹,一步一步往山上拖。
路很远,草席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沿途有零星的村人看见,立刻像见了鬼一样躲开老远,掩住口鼻。
挖坑费了他老大劲,最后只堆起两个小土包,压几块石头,摆上两个豁口的碗,里面装着寥寥几粒小米。
他坐在小土包前,盘着腿,愣愣地盯着那些石头。
为什么呢?
那试药仙师见死了几个人,便摇摇头啐了一口,背着手乘云驾雾离去了。
为什么他不用付出代价?
因为他很强,因为他背靠宗门?
如果自己也能修炼就好了。
。
怎么变强?
仙路缥缈,那是老爷们、仙师们的特权。他一个佃户之子,命比纸薄,连识文断字都是奢望,又何谈那吸风饮露的法门?
但他听说,镇上集市日,偶尔会有流落出来的最粗浅的练气口诀。
虽是仙门里不屑一顾的大路货色,却是他们这些凡人唯一能窥探那神秘世界的缝隙,哪怕只能练出几丝气感,强身健体,或许……或许也能多几分挣扎的本钱。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不至于彻底沉沦下去的唯一念想。
他开始更拼命地干活。
白日在劳老爷的灵草田里,背脊弯成一张弓,汗珠子摔了八瓣。夜里偷偷摸上后山陡峭的崖壁,阴湿的沟涧,去寻那些不值钱的草药。
采药是玩命的勾当,黑灯瞎火,毒虫出没,一脚踏空便是粉身碎骨,但他顾不上了,几个铜板,几个铜板地攒着,渐渐有了点分量。
这一日,又是集市日。
天刚蒙蒙亮,虫儿便揣上那包沉甸甸的铜板出了门,那铜板贴着他的胸口,冰凉,却又滚烫,仿佛承载着他全部的身家性命。
集市还是那般热闹,人流熙攘,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