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痛苦(第2页)
但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划开了屏幕锁。
没有连接这里的网络,但本地存储里还有东西。
一些没写完的稿子,一些收集的素材图片,还有……很多很多,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回忆截图、聊天记录备份、他随手拍给她的天空和晚餐。
她原本带着它,或许潜意识里是当作一种缥缈的慰藉,或是某种自虐的工具。
此刻,它却成了扎向她心脏最锐利的一根刺。
她不敢点开相册,手指悬在备忘录的图标上。
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裴枫的生日。
她输了进去。
里面只有一篇文档,标题是《治疗记录?还是犯罪日记?》。
是她昨晚在极度的混乱和痛苦中,写下的那些无法发送的独白。
她看着那标题,看了很久。
然后,新建了一个文档。
指尖冰冷,落在虚拟键盘上,起初是停滞的,然后开始缓慢地移动。
她不是要设计发给裴枫看的“线索”,也不是在写系统要求的、带有诱导性的“隐居心情”。
她只是在写,像一种本能的自救,把脑海里翻滚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念头,强行倾泻到冰冷的屏幕上:
“青石镇。天亮了一次。时间在这里走得很慢,慢到每一秒的流逝都能听见回声。”
“系统在等待,等待一场它策划好的‘抓捕’。它说这是为了他好。我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完成了最艰难的第一步——伤害他。”
“可我现在坐在这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着天光如何一点一点挤走黑暗。我在想,所谓‘为了他好’,是不是我为自己懦弱和残忍找到的最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害怕面对结果,所以我选择亲手制造一个更确定的、痛苦的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了概率,交给了剧情,交给了冰冷的系统逻辑,唯独没有交给我们自己。”
“我不敢开机。我怕听到他的声音,哪怕是愤怒的质问。我更怕……听不到任何声音。那意味着,我留下的伤害,比我想象的更深,或者,系统预示的‘变化’,正在以一种我无法预料的速度发生。”
“阿婆早上在院子里晒菜干,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这里的人好像都活在自己的节奏里,对外来者缺乏好奇。这很好,符合‘隐居’的要求。可这种漠然,此刻却让我感到一种刺骨的孤独。仿佛我真的被世界遗忘了,连同我犯下的错,和我那可笑又沉重的‘使命’。”
“裴枫,如果你在这里,你会对我说什么?你会戳穿我漏洞百出的把戏,还是会……真的相信了那些莫须有的‘巧合’,然后恨我?”
写到这里,她停了下来,胸腔里空****地疼。
这些文字同样毫无用处,它们改变不了任何事实,安抚不了任何痛苦,甚至无法被第二个人看见。
它们只是她精神崩塌前,徒劳的堆砌。
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变成了鱼肚白。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嘹亮而突兀,划破了山间的宁静。
新的一天,毫无欢迎之意地到来了。
原芜关掉平板,把它塞到枕头底下,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汹涌的情绪也一并掩埋。
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清晨潮湿清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浓郁的泥土和植物气息。
院子的荒草上挂着露珠,远处连绵的群山在晨雾中显出淡淡的青色轮廓,静谧,亘古不变。
这景色有一种原始而粗糙的美,却丝毫无法触动她。
她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画中的鬼魂,与这真实的、生机勃勃的世界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