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后怕（第2页）

“那……机票?”

“等下再订吧。”

陈助在心里感谢了原芜小姐一千八百回，很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裴枫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尖锐的钝痛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所有强行压制的阴暗情绪，如同找到了唯一的出口，疯狂地涌动起来。

他没有立刻接起。

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着它固执地亮着，振动着，仿佛能透过这小小的屏幕，触摸到电话那头那个让他失控、又让他渴望到骨子里的人。

铃声响到第七下，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才终于伸出手，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划开了接听键。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将手机贴近耳边，沉默地等待着。

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有些失真的环境音，像是……水声？还有隐约的、舒缓的音乐？

“喂？裴枫？”原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泡过温泉后的慵懒和放松，还有一点点……不确定的疑惑？“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我看到你发的信息了，刚刚在泡温泉，没带手机。”

泡温泉？在C市？

所有的猜测、怀疑、阴暗的臆想，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的话冲得七零八落。

不是逃跑，不是厌倦，不是与人约会……只是在泡温泉，没带手机。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夹杂着更深的、无处着力的疲惫和后怕，瞬间席卷了他。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懈，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脱力般的虚软和……更浓重的自我厌弃。

他竟然……就这样轻易地被自己的猜忌和恐惧逼到了失控的边缘。

像个可笑的、患得患失的疯子。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微微加重了些，透过听筒传递过去。

“裴枫？你……在听吗？”原芜的声音里担忧明显加重了，“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声音听起来……”

“没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长途飞行和长时间精神紧绷后的深深疲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劫后余生般的脆弱，“刚处理完一些事情。你……在C市？”

“嗯，和姐姐一起，来了几天了，本来想告诉你的，但看你之前那么忙……”原芜的声音放柔了些，带着解释的意味，“你发信息说刚落地？是提前回来了吗？事情都处理完了？”

“嗯，提前了一点。”他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眼底翻涌的黑暗渐渐平息，但那份沉郁的底色并未褪去，反而因为这份“虚惊一场”而变得更加复杂难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却不容错辨的意味，“原芜。”

“嗯？”

“下次……”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缓慢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和……偏执，“要去哪里，提前告诉我。”

不是商量，不是请求。

是要求。是界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原芜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她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却似乎也听出了一丝他语气中的异样：“好，我知道了。这次是临时决定的，看你太忙就没说。下次一定告诉你。”

她的顺从和温柔，像一剂迟来的镇定剂，缓缓注入他濒临暴走的神经。

那股毁灭性的冲动终于被勉强压回心底最深的囚笼。

“玩得开心吗？”他转换了话题，语气努力恢复平日的平稳，但那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深沉，依旧清晰可闻。

“嗯，很开心。这里环境很好，姐姐也很高兴。”原芜的声音重新轻快起来，开始跟他分享今天的见闻，温泉如何舒服，竹林的夜色如何静谧，晚餐吃了什么……

裴枫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