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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安抚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暖，透过单薄的衣料，一点点渗透进他冰冷僵硬的躯壳。

能听到她轻柔却坚定的声音，穿透他耳边嗡嗡作响的噪音和内心绝望的嘶吼。

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带着一点笔墨和阳光气息的味道，冲淡了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抑。

这个拥抱，没有力量压制他的疯狂，没有技巧安抚他的痛苦，它只是……存在。

像一个安静温暖的港湾，无声地接纳着被暴风雨摧毁得支离破碎的航船。

他紧绷到极致的肌肉，开始无法控制地、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环抱着自己的手臂，渐渐失去了力气。

一直压抑在胸腔里的、沉重到几乎要炸开的痛苦和暴戾，仿佛找到了一个细微的出口，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流泻。

他不再试图推开她，也不再发出抗拒的声音。

只是将额头，极其沉重地、依赖般地，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身体依旧在细微地颤抖，但那颤抖里，似乎少了一丝对抗，多了一丝……宣泄的脆弱。

原芜感觉到他身体重量的倾靠，感觉到他急促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窝，感觉到他冰冷的皮肤下，那狂乱的心跳正在一点点地、艰难地平复。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因冷汗而湿透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过度的孩子。

时间在昏暗狼藉的书房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裴枫身体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紧绷的肌肉也完全放松下来，只是依旧沉重地倚靠着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疲惫，虽然依旧有些急促，但已不复之前的破碎和痛苦。

“……原芜。”他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劫后余生般的茫然。

“嗯，我在。”原芜轻声应着，没有动。

“……对不起。”他又说，声音闷在她的肩颈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

“不用说对不起。”原芜摇了摇头，脸颊蹭过他微湿的发丝，“你只是需要休息。”

她又抱了他一会儿，直到感觉他的体温似乎回升了一点点，不再那么冰冷，才小心翼翼地尝试松开一些，低头去看他。

裴枫也缓缓抬起头。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底的红血丝和浓重的阴影未退，但那双黑眸里的空洞和涣散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疲惫，以及一种……清晰的、专注得令人心颤的凝视。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最后定格在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掌控和算计，没有了冰冷的审视或刻意的温和，只剩下最原始的、毫无掩饰的依赖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汲取。

仿佛她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原芜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尖发颤，脸颊微微发热，却没有避开。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再次渗出的冷汗，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能站起来吗？地上凉。”她问，声音依旧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