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第2页)
车厢里霎时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嗡鸣。
刘海中张著嘴,脸上的皱纹像忽然被冻住了。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半晌才挤出声音:“什……什么?”那声音乾涩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我……要当爷爷了?”
刘光琪从后视镜里递过来一个含笑的眼神。
轰的一声,无数情绪在刘海中胸腔里炸开。他这辈子把三个儿子分得明明白白:光齐是心尖上的肉,是传宗接代的指望;光天和光福不过是捎带著养大的旁枝。老话说百姓疼么儿,可他不,他这辈子所有的盼头都拴在大儿子身上。
方才还盘算著的“官衔”“级別”,此刻碎成了风里的灰。什么**比得上爷爷这个名头?那是他老刘家的根脉要抽新芽了,是他刘海中的姓氏要往下传了!
老头子嘴唇哆嗦著,喉结上下滚动,眼眶忽然就热了。他猛地抓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攥得发白,一连串的“好”字从颤动的嘴唇里蹦出来:“好!好!好!”每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带著滚烫的热气。
他望著儿子映在后视镜里的眼睛,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起初压著,后来索性放开了,笑得眼角挤出泪花:“你这小子……瞒得这样严实!”
刘海中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话语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什么时候知道的?怀上多久了?去医院瞧过没有?大夫怎么讲?”
一连串追问。
像骤然落下的急雨,劈头盖脸,將他心底翻腾的惊喜与无措淋得透湿。
对父亲的询问。
刘光琪並未遮掩,坦然道:“部里前阵子事务繁杂,一直没得空回院里同您二老讲。”
“您放宽心,蒙芸和孩子一切都好。”
“再有些日子,便该生了。”
外交部。
那幢灰砖衬著暗红窗欞的肃穆楼宇,在刘海中视野里逐渐清晰、逼近。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排场的建筑,莫过於轧钢厂那座办公楼。
可眼前这栋楼一立,先前那点见识便顿时被比了下去,显得寒酸而不值一提。
尤其是部门入口处。
进出的人们身著挺括的制服,步履从容,眉宇间縈绕著某种他说不清却分明感受得到的气度——那是一种居於高处的仪態。
这才是他心嚮往之的所在啊。
都是做官的人。
刘海中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良久,才从唇齿间漏出几个乾涩的字音:
“这就是外交部了……真气派。”
心底那丝刚升任车间副主任的飘飘然,顷刻间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自惭形秽的喟嘆,混杂著对儿子与儿媳出息的欣慰与骄傲。
这儿——
可是他儿媳妇每日进出工作的地方!
正出神间。
不远处梧桐树荫下,一道清丽的身影跃入眼帘。
赵蒙芸身著合身的连衣裙,唇角含笑望向这边。
见轿车驶近。
她拎起公文包,步履轻快地迎上前来。目光瞥见副驾驶座上的刘海中时,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作温煦的笑意:
“爸!您怎么和光齐一道来了?”
刘海中听见,赶忙端起一副自认为最慈祥的笑脸,嗓门也不知不觉提高了些:
“哎,是!”
“我刚下工,在厂门口正巧遇著光齐,他顺路,就指带我一程。”
这话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