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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68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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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蒙芸神色安然,从隨身的帆布包里从容取出一叠票证。

“嗒。”

整整齐齐的一沓票券轻落在玻璃柜檯上。

肉票、布票、糖票、糕点票、副食供应本……林林总总,名目齐全,每一张都平整挺括,边角分明。

售货员的眼皮倏然一跳。

腊月二十七,北风颳得正紧,空气里带著刺骨的寒意。

轧钢厂大礼堂內灯火通明。作为冶金部直属的重点厂,工人们总要站好最后一班岗,放假比机关单位晚上一天。在这荣誉重於一切的年代,年终大会便是岁末最郑重的仪式——先进个人、劳动模范依次上台,接过奖状与奖品。台下近万道目光匯聚成灼热的浪潮,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除了那些响噹噹的个人荣誉,厂里还设了些特別鼓励奖。奖品不过是搪瓷缸子、劳保手套这类寻常物件,价值虽轻,分量却重。能在全厂职工面前登台亮相,名字被喇叭洪亮地念出,那份脸面足以让人记上好些年。

刘海中背著手站在礼堂侧边,腰板挺得笔直。他的锻工车间今年评上了先进集体,作为副主任,他刚代表车间从领导手里接过一副崭新的劳保手套。此刻那手套就戴在他手上,深蓝色的棉布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括。他並不急於摘下,反而將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曲著,好让经过的人都能瞧见。

放工的铃声终於拉响,潮水般的人群涌出大门。刘海中推著自行车走在人流里,不时有人朝他点头打招呼:“刘主任,还没走呢?”他便扬起下巴,带著手套的那只手顺势抬起来,像是要整理衣领,嘴里应著:“就走,就走。”寒风颳过他微胖的脸颊,他却觉得浑身暖烘烘的。

工人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提著年货——厂里发的福利,用网兜或布包装著,在暮色里晃悠。说笑声、自行车铃鐺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喧腾的河流,流向厂外那条被路灯照得泛黄的大街。刘海中不紧不慢地跟著这河流,手套上的棉线纹路在光影里明明灭灭。他望著前头攒动的人头,忽然觉得这条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宽敞,都亮堂。

刘海中捏著那张崭新的奖状,指腹反覆摩挲著纸面边缘。这可是他头一遭在名分上有了著落,比起当年掛上劳模綬带时胸腔里的擂鼓声,此刻的欢喜更沉,更实,像揣了块温热的铁。

“刘副主任,这回可是双喜临门吶!”

“先是升了职,车间又评上先进……往后怕是更了不得。”

沿途工友们的贺喜声此起彼伏。刘海中一面摆手谦辞,连说“分內事,应当的”,一面却不自觉地將脊背绷得板直,肩膀也舒展开来。“都是为集体做事,车间搞好了,大伙儿年节时分也能多沾点光。”他声音洪亮,眼角细纹里都漾著笑意。

队伍前头,易中海却两手空空,脸上没什么波澜。今年厂里表彰大会的热闹与他无关——莫说先进或劳模的称號,就连候选名单的门槛他都未能迈入。上一回八级工考核惹出的**,像一道无形的印子烙在他档案上,连带著年终评优也被一併搁置。若有人问起,上头回话总是那句“再磨炼磨炼”。说得轻巧,可谁都明白,自打刘家那小子一句话落下,他易中海在这厂里少说三年內是別想挺直腰杆了。

听著身后那片簇拥刘海中的喧嚷,他喉头泛上一股陈醋似的酸涩。从前在这厂院之中,他何时不是稳稳压过刘海中一头?如今倒好,对方不但坐上了副主任的位子,还能风光登台接过先进集体的锦旗,自己却落得个无人问津的境地。想想也只余一声嘆。

贾东旭慢吞吞跟在几步开外,脖子上裹著条洗得发灰的围巾,不时朝冻红的掌心呵一口白气。他偷眼瞧著师傅僵直的背影,心里头五味杂陈——师父栽了跟头,自己这做徒弟的倒捡了实惠,痛快之余又掺著些说不清的愧。故而今天下班,他特意拖慢了步子,没紧跟著易中海走,怕手里拎著的东西扎了师傅的眼。

轧钢厂今年光景確实不差。虽然各处都紧巴巴的,但厂里靠著跟红星厂那头牵上的线,电烤箱在海外卖得火热,连带他们也分著了一杯羹。年终的份例便也厚实了些。易中海因前事受罚,自然没赶上这份好处;可贾东旭手脚乾净,该他的那份一点没少——一斤肉,三斤粗面,此刻正沉甸甸地坠在他腕上。

旁边傻柱和许大茂也趿拉著步子凑在人堆里。傻柱三两步抢到刘海中跟前,咧著嘴道:“二大爷,今儿上台那架势,真叫一个气派!我在底下看得真真儿的。”

许大茂立刻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斜睨著傻柱:“不会捧场就別硬学,话都说不利索。”转头面向刘海中时,却霎时换了副热络腔调,“咱二大爷什么身份?轧钢厂堂堂副主任!上台领奖那不是天经地义?必须风光!”

他眼珠子滴溜一转,话锋悄无声息地拐了弯:“不过说实在的,咱厂今年能这般红火,二大爷您这车间能评上先进,根子上还得谢光奇兄弟。”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引导,那点心思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要不是光奇兄弟在红星厂那边折腾出那些挣外匯的宝贝,给国家挣回来金山银山,咱们轧钢厂哪能跟著喝上这么浓的肉汤?我可听说了,今年多少厂子连点麵粉星子都见不著!”

他常年在外跑放映,消息確比旁人灵通几分。

傻柱没那么多弯弯绕,一听提起刘光琪,兴致立马高了:“可不是嘛二大爷!光奇兄弟在部里也该放假了吧?今年过年回不回院里?要是回来,我说什么也得张罗几个好菜,跟他好好喝一顿!”

一提到刘光齐的名字,院里閒聊的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易中海这头自然也接上了话茬:

“老刘啊,你们两口子都在院里住著,光齐今年总该回来过年吧?”

他这话一问出口,周围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刘海中脸上——那目光里掺杂著羡慕、討好,还有些说不清的好奇,显得格外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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