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第1页)
“二十一岁……八级工程师。”她轻声重复这个称谓,眼底泛起粼粼波光,“刘光齐,你总让人惊嘆。”
这句低语消散在晚风里,却比任何颂扬都来得真切。
踏出大门时,天际已晕开胭脂色的薄暮。刘光齐指尖轻点车把,正欲提议往什剎海方向去,身侧的姑娘却先一步开口:“先去书店可好?我想寻几册外文机械学专著。”
“自然依你。”他眼底掠过笑意,腕间微转调转车头。车轮碾过青石板隙间蔓生的细草,铃音脆响惊起槐梢棲雀。两道依偎的影子被斜阳拉得纤长,在斑驳墙面上缓缓流淌。
这静謐画卷未能持续太久。
长街彼端陡然炸开粗糲的爭吵。许大茂攥著自行车龙头,唾沫几乎溅到对面汉子脸上:“说你腌臢还不认!人家姑娘看见你这身油渍麻花的衣裳,没当场呕出来都是客气!”
“放**罗圈屁!”傻柱梗著青筋暴起的脖颈,嗓门震得屋檐扑簌落灰,“定是你在背后编排老子諢名!是不是你告诉人家院里都喊我傻柱?”
“我那是夸你憨实!”
“憨实你祖宗——”
骂战正酣时,许大茂余光忽然瞥见街角转出的並行车影。他倏然收声,眯眼辨认片刻,骤然拍腿:“誒!那不是光齐兄弟和他对象?”
方才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推开还欲纠缠的傻柱,推著车便往前赶:“去去去,老子要跟光齐兄弟敘话!”
傻柱闻言张望,果真瞧见那道熟悉背影。他也顾不上斗嘴,拔腿追了上去。两人此刻竟生出诡异的默契,在渐浓的暮色里拼命追赶前方那对璧人。
可惜相隔百余步的距离宛若天堑。刘光齐正侧首与赵蒙芸低语著什么,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掩盖了身后杂沓的脚步。眼看那辆自行车即將拐入梧桐掩映的岔路,许大茂急得喉头冒火,与傻柱对视一眼,同时拔足狂奔。
距离缩短至三十米时,异变陡生。
巷道阴影里倏然掠出四道黑影。动作快得只剩残像,两人尚未惊呼出声,臂膀已被铁钳般的手掌反拧至背后。许大茂嚇得魂飞魄散,尖叫音效卡在喉头化作呜咽。傻柱筋肉賁张欲要挣扎,却骇然发现制住自己的力道竟如钢浇铁铸。
“別动。”冰冷的嗓音贴著耳廓响起,带著机械般的质感,“部委保卫处办案。二位尾隨重要技术人员,形跡可疑。”
话音未落,许大茂与傻柱已被架著拖进深巷。求饶与辩白淹没在青砖高墙之间,唯余自行车歪倒在暮色里,轮圈尚在空转。
图书馆內暖黄灯光漫过书架。赵蒙芸指尖抚过烫金书脊,抽出两册德文专著。刘光齐接过她怀中摞起的书卷,走向柜檯时瞥见玻璃门外静立的几道身影。
推门剎那,穿制服的男人齐刷刷立正。为首者抬手敬礼,帽檐阴影下目光如鹰隼:“刘总工程师,一机部保卫科奉命担任您的隨行警卫。”
身后不远处,有保卫人员的身影悄然隱现。
刘光琪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
如今的他,早已不只是厂里的普通技术员。八级工程师的职称掛在名下,手头又接连推出数样能为国家换取外匯的新產品,在外贸领域屡建功劳。这样的分量,任谁都清楚其重要性。上级部门安排专人隨行保护,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时局未稳,四九城看似平静,暗处却未必没有窥伺的眼睛。
正出神间,那名保卫人员已侧身上前,压低声音报告:
“方才发现两名形跡可疑者,一直在您和赵同志身后徘徊窥探。我们已將其控制,初步判断可能是敌特。”
敌特?
刘光琪抬眼望去,不由得一怔,隨即摇头失笑。
他抬手轻揉额角,语气有些无奈:“原来是他们。”
不必细问,他也能大致拼凑出前因后果。这两人,纯粹是自己撞进了警戒圈。
如今敌特活动並非虚言,各类袭击事件时有传闻。他刚获评八级工程师,又受部里重点关照,安全级別自然不同往日。这二位却大剌剌尾隨其后,不被当作可疑分子反倒奇怪。
说来也算他们运气。这年头处置可疑人员手段果断,若在抓捕时稍有反抗,后果不堪设想。能全须全尾被带过来,多少沾点运数。
刘光琪向一旁的保卫人员摆了摆手,解释道:
“误会了,同志。这不是敌特,是我同院的邻居,一个叫傻柱,一个叫许大茂,平日就喜欢凑热闹。”
为首的保卫员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但立即挥手示意放人。
“既然是刘工认识的人,那应当是我们反应过度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您放心,控制时留了分寸,没伤著。”
话音落下,许大茂和傻柱便被鬆了束缚,脚步踉蹌地走上前来。
两人先怯生生瞥了眼一旁身姿笔挺的保卫员,再转向刘光琪时,目光里已堆满震惊。他们方才设想诸多情形,却唯独没料到,刘光琪出门竟有配枪人员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