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第1页)
刘海中原本背著手在书架前打量那些专业书册——他只有初小文化,实在看不懂——这时也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家之主的姿態,沉声附和:“你妈说得在理。就在家吃,我们也瞧瞧这楼房里头做饭是啥光景。”他心底也捨不得。儿子有出息他脸上有光,可钱总该花在要紧处。白天那笔开销已让他们心疼,怎肯再让儿子破费。
他们並不知道,如今的刘光琪已是行政十六级的正科,每月底薪一百一十多元。先前花的那些,根本动不了他的筋骨。但既然二老坚持,他也不勉强,在家吃便在家吃罢。
於是母亲利落地张罗起来,就在楼道里的公共灶间生了火。部委的筒子楼这般设计:什么都好,唯独厨房是共用的。“滋啦——”肥瘦相间的肉片滑下热锅,浓郁的油香霎时瀰漫了整个走廊。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像两只嗅到鱼腥的小猫,扒在厨房门边,眼睛发亮,口水几乎要淌下来。
“妈做的菜太香了!”
不多时,四盘热腾腾的菜上了桌:青椒炒肉片、辣炒白菜、红烧肉、酸辣土豆丝,外加一大碗浮著油星的肉汤——家里有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半大小子,饭菜可不能不够。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屋里暖气烧得足,只穿单衣也觉著暖。这和四合院里守著煤炉子吃饭、还得担心菜凉透的窘迫相比,简直天差地別。
刘光天和刘光福早就按捺不住,挽起袖子埋头猛吃,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嘟囔:“哥,你家真好……吃饭都不冷。”
刘海中啜了一口热茶,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哎……”
“光齐,在你这儿吃顿饭,比在国营饭店还舒坦。”
这话是发自肺腑的。在饭店吃的是排场,是给旁人看的;而在儿子这里,吃的是踏实,是一家人围坐的暖意。
暖意包裹周身,热茶熨帖肺腑,窗明几净的居室更教人从指尖舒坦到心坎里。刘光琪听了父亲的话,只微微扬起嘴角:“您中意这儿,往后常来就是,日子还长著呢。”
一顿饭的工夫,刘海中夫妇心底已不知感嘆了多少回——这机关大院,到底比四合院敞亮!
四合院里,水要一桶桶从公用的井里提;取暖全靠那只煤炉子,旧屋子的窗缝门隙漏风,寒冬里冻出人命都不是稀罕事。夜里老鼠窸窸窣窣,闹得人睡不踏实。可儿子这儿,这些烦琐一概没有。电灯明晃晃,拧开水龙头便是清亮的自来水,更有整栋楼统一的暖气,屋里暖烘烘的,仿佛夏日永驻,哪还需要蜷在炕上发抖。
说得直白些——这大院里的筒子楼,除了灶台不在屋內,该有的都有了。难怪人人都盼著搬进这样的地方。
饭毕,刘海中与老伴便坐不住了。两人將採买的年货分作两堆,大半留在儿子住处,只提了一小部分准备带回四合院。
莫看这一小份,却也比寻常人家整年的节礼还要丰足。刘光琪这回几乎是掏尽了手头攒下的所有票证,连家里的存货也悉数换成了吃用。那份量,可想而知。
事实上,刘光琪心里还揣著更深的计较。往后的日子,他仍会陆续添置物资。至於是否要提醒旁人——他自问没那么菩萨心肠。且不说別人听不听劝,他自个儿两世为人,太明白有些事多说无益。放下那点助人的执念,才算活得通透。这年月,冷漠未必是错,滥好心反倒容易惹祸。帮人是情分,可並非每份情分都能换来感激。给一升米是恩,给一斗米却可能结仇。与其费口舌招人厌烦,不如关紧门户,静静过自己的安稳日子。
离开机关大院,父子二人沿著胡同往回走。刘海中蹬著崭新鋥亮的自行车,刘光琪不紧不慢跟在身侧。
一路骑进南锣鼓巷,刘海中那腰背便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些。邻人瞧见了,扬声问道:“老刘,添新车啦?”
(请记住101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顿时笑开了花:“可不是!我儿子光奇,他们部里年终奖的自行车票。这孩子非催著我买,说是尽孝心……”
刘光琪在一旁只抿嘴浅笑,並不接话。父亲那点心思,他再清楚不过——特意赶在天黑前回来,不就是想趁著光亮,让街坊四邻都瞧个真切么?对这位刘胖胖而言,有了新车若不显摆,便如穿著锦衣走夜路,还有什么滋味?
刚拐进胡同口,就碰见三大爷阎埠贵拎著空油瓶往外走。
对方目光一掠,倏地钉在刘海中那辆永久牌自行车上,眼镜片后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他二大爷……这、这是新置办的?”
“嗯,光奇单位奖的票。”刘海中淡然地应了一声,脚下未停。
阎埠贵盯著车把上系的红绸布,又瞥见刘海中腕间隱约露出的錶盘,喉结不自主地上下滚了滚。满肚子的羡慕在舌尖转了个弯,化作一股酸溜溜的嘀咕:这老刘,可真够烧包的,数九寒天还露一截手腕子,也不嫌冻得慌?
进了四合院,刘海中更是成了眾人目光的焦点。
傻柱从厨房探出半截身子,手里锅铲还滴著油:“哟!永久加重的款啊!二大爷,您这是发了横財啦?”
许大茂也凑上前,不过他瞧的不是车,而是刘海中腕上那块表,咧嘴笑道:“还得是二大爷,连手錶都配上了,够气派!”
刘海中听著这些七嘴八舌,心里像被温火慢燉著,舒坦得毛孔都张开了。
刘光琪静静望著父亲这番招摇的模样,虽觉太过高调,终究没出声阻拦。他知道,这大半年里父亲憋闷得太久,既然眼下能让他畅快几分,便由他去吧。反正这些来路清明,不偷不抢,图个乐意也罢。
中院贾家那边,贾张氏正蜷在墙根下,费力地剥著一棵冻得梆硬的白菜。
自从秦淮茹的肚子日渐隆起,洗衣做饭这些活计又全落回她肩上。
这事落在傻柱眼里,也成了他一桩暗暗惋惜的心事。
曾经瞧著顺眼的秦姐,如今成了贾张氏这个刁钻的老婆子,让他每日下工归家的那点盼头都打了对摺。
她正將冻得发黑的烂菜叶子往地上摔,眼角却死死盯著不远处的刘海中,从牙缝里挤出嘀咕:“哼,这老东西……摆什么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