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第4页)
她默默转过身,一下,又一下,擦拭著那张本就光洁的八仙桌面,不再言语。
刘海中端著搪瓷茶缸,凑到嘴边又放下,喉结上下动了动。
满屋的寂静,让他坐立难安。
儿子单位分了房,要搬出去住……
高兴吗?
自然是高兴的!
谁不知道,他刘海中的儿子,出息了!
而且这回是搬进部委大院的家属楼,这在整个四合院里都是独一份的体面。
往后,他腰杆子都能挺得更直些。
可这心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空荡荡的,没个著落。
这年月。
儿子一成家搬出去,那便是分家立户。
往后。
这个家,就不再是原来那个完整的家了。
他眼角余光悄悄扫过这住了几十年的两间小屋。
往日总觉得拥挤,嫌它窄小,可这一刻,却觉著这屋里的每一寸角落,都浸透了家的气息。
天色蒙蒙亮时,后院传来木箱落地的闷响。
刘光琪借著周末的空当,將最后几件行李归整妥当。自打进了大学,他在这个院子里停留的日子便寥寥可数,若说有什么牵念,倒也说不上。衣物行李本就不多——这年月,一件衣裳老大穿罢传给老二,补丁叠著补丁也能再穿三年,日子便是这般过来的。与后来那些丰裕的年岁自然无法相比,却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真正占分量的,是那几口沉甸甸的木箱。里头塞满厚实的专业书册,边角都磨得起了毛边。他弯腰试了试箱子的重量,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正要转身,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角。二大妈探出半个身子,眼眶还带著点红肿,声音却竭力放得轻快:“都收拾妥了?锅里温著俩窝头,带上路上垫垫。”
“不用了妈,”刘光琪回头笑了笑,“部委食堂早饭开得早。”
刘海中跟在后头踱出来,背著手,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在儿子那几个箱子上停了停。半晌才开口:“安顿好了捎个话回来。”
“知道。”
一阵短暂的沉默。晨风穿过院墙,带著初秋的凉意。刘光琪提起一只箱子,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转身递过去。
“这月的粮票,您收著。”
刘海中没立即接,只盯著那布包看了两眼。布料洗得发白,边角却缝得整齐。他嘴角动了动,终究还是伸手接过,指腹触到里头纸票硬挺的边缘,心头莫名踏实了几分。
“自己在外头,別亏著嘴。”他声音有些发乾,说完便別开脸,望向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
二大妈在一旁悄悄抹了抹眼角。
刘光琪没再多言,提起箱子迈出门槛。木箱底蹭过青石台阶,发出沉闷的拖曳声。晨光正一寸寸漫过灰瓦的屋脊,將院墙的影子拉得斜长。他走过中院时,东厢房的门“吱呀”开了道缝,很快又轻轻掩上。
他没回头。
几个箱子陆续搬出院子,在胡同口停著的那辆三轮车旁码齐。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帮著一道綑扎结实。麻绳勒紧木箱时发出“嘎吱”的细响。
刘光琪最后望了一眼四合院的门楼。门楣上的砖雕已模糊了纹路,缝隙里生著深绿的苔蘚。然后他跃上车板,朝车夫点了点头。
三轮车轴轆转动起来,碾过青石板路,声响由密渐疏,终是融进了胡同尽头初醒的市声里。
院子里,刘海中仍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个小布包。许久,他转身往回走,经过穿堂时,脚步不自觉地缓了缓,目光往易中海家那扇紧闭的房门瞥了一眼。
晨光正好落在那扇门上,亮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