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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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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地一下,办公室里议论炸开。

“全要了?一件没挑?”有人不敢置信地重复。

“那些大鼻子转性了?以前卖点罐头给他们,比伺候老祖宗还费劲!”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同志激动得面庞泛红,忍不住拍著自己的膝盖,“可不是嘛!为了那点外匯,咱们的罐头被他们挑成什么样?大了不行,小了不行,太酸不要,太甜也不要,非得那种不偏不倚的中间货色!就因为他们这刁钻劲儿,厂里多少好原料都白白糟蹋了!”

这话瞬间戳中了所有人的记忆。在这个什么都缺的年月,生產罐头的自家工人,辛苦一年也未必捨得开一瓶黄桃罐头尝尝。可为了换取宝贵的外匯,却不得不忍受对方近乎苛刻的挑剔。那种压在胸口、无处言说的憋闷,外贸战线上的每个人体会最深。

如今,情况变了。

“热得快”和电热毯的出现,以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径直撞开了那条曾布满荆棘的路。这不再仅仅是商品交易,它成了一种必须,一种依赖。

几乎是一夜之间,隨著毛熊那句评价和巨额订单一同传开的,还有刘光琪这个名字。不止在一机部,外贸、工业……好几个部委的走廊里,都开始有人提起他。谁都知道,毛熊国力雄厚,对外来商品的挑剔严苛是出了名的。早年种花家赖以创匯的水果罐头,从橘、桃、酸黄瓜,到后来扩展的肉类、蔬菜、禽蛋、水產,品类虽逐年增多,毛熊的订单却始终卡著细如髮丝的標准。

想想吧,在这物资紧张的年代——

製作罐头的本国人,自己反而难得吃上一口。寻常人家,或许只有过年时才能舀一勺黄桃罐头,那甜味隔了许久再尝时,是否还记得都未可知。这边是眼巴巴的盼而不得,那边却是百般挑剔、重重设卡。

箇中滋味,何等复杂。

但现在,不同了。

刘光琪那“来自东方的温暖魔法”一经面世,便让毛熊毫不犹豫地敞开了口袋。甚至,最初带去做样品试探的一千件產品,被对方毫不犹豫地全部留下,一个也没退回。

推开司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金银花香气便飘了过来,带著点儿草木的清苦味道——林司长就好这一口。

午后的阳光从老式窗户斜斜地淌进来,正好在暗红色的办公桌上铺开一片亮堂堂的光斑,光斑里躺著一份摊开的文件。刘光琪眼尖,瞥见了“外贸”、“毛熊”、“订单”几个字样。

“来了?”林司长从文件上抬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朝对面那把旧木椅子努了努嘴,“坐。茶刚沏上,尝尝。”

刘光琪依言坐下,双手接过那只温热的搪瓷杯。杯壁传来的暖意,和他心里隱约的猜测对上了號。这两天,关於那两样小东西在北方闹出的动静,他多少也听到了风声,只是没想到,会惊动到司长亲自找他谈话。

“司长,您找我这是……”他话说了一半,眼神落在那份材料上。

林司长没直接接茬,反而先笑出了声,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小子,这回可给咱们一机部挣足了面子。”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知道那边把你那两样宝贝叫什么吗?”

刘光琪心里有数,部里早就传开了。果然,林司长带著一种复述趣闻的语调说道:“『东方的温暖魔法!那边的人,在**里把这词儿翻来覆去提了好几遍,说什么水果罐头可以省,这『魔法可缺不得——听听,这调门,跟以前挑拣咱们出口货色时,可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说著,把桌上那份字跡有些潦草的材料抄本推了过来。纸上,“东方”、“温暖”、“必需”这几个词出现的频率高得扎眼,看得出记录的人当时有多激动。

刘光琪看著那些字,心里不由莞尔。也就是在这个年头,取暖靠抖、电力紧缺的时候,这两样小玩意儿才能被捧得这么高。他来自的那个时代,电网四通八达,可这两样东西依然是无数宿舍和出租屋里的过冬神器。而北边毛熊的地界,冬天可比这里严酷得多,他们对这种能直接带来暖意的东西,態度可想而知。更关键的是,这其中的核心发热技术,本来还得等上几年才会问世,现在被他提前搬了出来,成了独一份的玩意儿。以那边的状况,不眼热才怪。

“所以啊,”林司长收回材料,语气变得郑重了些,“外贸部那边来了电话,毛熊的新订单已经在路上了,数目……不小。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们车间眼下,吃得下吗?”

重点来了。刘光琪定了定神,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神情恳切:“司长,既然您问,我也就实话实说。新车间拢共才拉起一个多月的架子,现在的產能,確实有限。厂里工人培训刚完,大半都是生手,做出来的东西得反覆查验,合格率还得慢慢磨。”

刘光琪將手中报告轻轻放下,语气平缓却带著分量:“不是推脱,確实需要磨合期。不过请您相信,车间里大伙儿的干劲都很足,再给半个月时间,產能一定能突破瓶颈。”

林司长微微頷首,指节无意识地在木质桌面上叩出轻响:“新生產线的情况我明白。”他话音一顿,神色变得凝重,“可光奇同志,这次机会不同以往——北边那些人的脾气你我都清楚,能让他们催著交货、不计较细节,这是破天荒头一回。外贸司的同志已经把你负责的这两项產品,定性为战略级创匯项目。”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三分:“这不仅仅是经济帐,更是要握住对方离不开的命门,为我们爭夺国际交易场上的主动权。”林司长抬起视线,目光灼灼地落在刘光琪脸上,“所以產能必须爬坡。有什么难处——人手、设备、原料,任何问题直接报给我,我来统筹调度。”他右手在空中虚按,“必要时,其他项目可以为你让路。”

这番话让刘光琪胸腔涌起热流。他太清楚“战略级创匯”这五个字背后沉甸甸的意义——那是过去数年里,无数农副產品出口项目挤破头都未能触及的高度。

短暂沉默后,刘光琪脑海中飞速掠过几个后世常见的生產管理方案。“如果要抢时间,我建议採取三班轮转制。”他语速平稳地陈述,“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工人八小时一班接力,能把设备利用率拉到极限。其次是扩建生產车间,现有场地最多只能布置三条流水线。设备缺口可以从閒置车间调剂,紧急情况下可以申请特批採购。最后是人员培训——”他稍作停顿,“让熟手老师傅一对一带新人,考核合格立即补充进班组。这样既能保证工艺標准,又能快速扩充队伍。”

三项方案一气呵成说完,刘光琪迎上林司长的注视:“三管齐下,我保证三十天內实现產量翻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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