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954年的秋天(第2页)
她点点头,还是没抬头,两只手揪著他腰间的衣裳,揪得紧紧的。
院子里那些人都看著,没人说话。只有风把晾著的衣裳吹得噗噗响。
聋老太太的屋还是那间屋,窗户纸换了新的,白得发亮。炕上铺著那床洗得发白的褥子,叠著两床被子——一床蓝底白花,一床灰不溜秋的。老太太坐在炕沿上,背对著门,手里不知道在缝什么。
何雨水拉著何雨柱的手,把他拽进来。
“奶奶,你看谁回来了。”
老太太转过头。
她看著何雨柱,看了很久很久。那双眼睛早就不如以前亮了,眼窝深陷,但盯著人的时候,还带著那股能把人看透的劲儿。何雨柱被她看得想起小时候偷吃供果,被当场抓住的滋味。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颤颤巍巍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他的脸。
手指很凉,骨节粗大,虎口有深深的老茧。她从他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鼻樑,从鼻樑摸到下巴,又摸到耳垂,停住了。
“魂回来了。”
她说。
何雨柱站在那儿,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老太太把手收回去,又看了他一眼,转身慢慢走回炕沿边,坐下。坐下的时候撑著炕沿,身子晃了一下。
“雨水,倒水。”
何雨水抹了抹眼睛,去拿暖瓶。何雨柱站在那儿,看著老太太的背影,看著她花白的头髮,看著她肩膀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褂子——有一块补丁是蓝的,一块是灰的,针脚细细密密,像是她自个儿缝的。
开水倒进搪瓷缸里,嘶嘶地响。缸子递到他手里,烫,他没鬆手。
他喝了一口。
有点咸。他看了一眼缸子底,什么也没有。又看了一眼老太太,老太太正低头穿针,没看他。
他没问,又喝了一口。
天黑透了。
何雨柱坐在炕沿上,听老太太说话。说雨水上学的事——成绩不错,就是数学差了点;说院里这几年的事——张婶家的二小子进厂当工人了,刘家的闺女嫁到了丰臺;说谁家添了孩子,谁家老人没了。何雨水坐在旁边,一只手一直拉著他的袖子,时不时捏一捏,好像怕他跑了。
“哥,”她突然开口,声音细细的,“你头髮白了。”
何雨柱没说话。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吭声。
何雨水把他的手拉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看他掌心的茧,看他手背上的疤——有一道从手腕斜到虎口,粉色的,新肉长平了。她用指头轻轻摸了摸那道疤,没问是怎么来的,就那么摸著。
“哥,你回来还走吗?”
何雨柱想了想。
“还要走。但有假了,以后常回来。”
何雨水点点头,把他的手放下,低下头,半天没抬起来。
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