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安东的夜晚(第1页)
军列在安东站停了一个小时。
何雨柱靠窗坐著,看站台上穿棉大衣的人跑来跑去。搬东西,喊话,抽菸。天黑透了,站台的灯昏黄,照得人脸都蒙了层灰。左腿伤口在车厢里捂了一天,这会儿发痒。他把裤腿往上卷了卷,挠了两下,指甲刮过新长出的肉芽,又麻又痒。
陈大山在对面睡著了。头歪著,嘴半张,嘴角掛著点口水。他在梦里咂了咂嘴,不知道梦见吃什么。
通讯员小周从车厢那头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副师长,有人找。”
何雨柱抬头。
“谁?”
“没说。就让带个话,去站外招待所,三楼三零二。”
何雨柱看了他两秒。小周被看得不自在,挠挠头:“那人……穿便装的,戴眼镜。”
何雨柱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旧棉袄,披上。棉袄领子磨得发白,有一块油渍洗不掉。
“车什么时候开?”
“调度说至少还得两小时。”
何雨柱点点头,往车门走。
下车时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领子立起来。站台上那些人还在忙,搬卸物资,核对清单,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招待所离火车站不远。灰砖三层楼,外头白灰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风化发红的砖头。门口掛的牌子油漆斑驳,只隱约认得“安东”和“招待所”几个字。何雨柱推开玻璃门,走进去。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服务台后面坐个老大爷,正低头看报纸。他抬起头,目光从老花镜上方透过来,在何雨柱身上停了一瞬,又低回去。
何雨柱上三楼。
三零二的门关著,门缝底下透出光。他敲了三下。
门开了。
沈炼站在门口,还是那副圆框眼镜,还是那种看不出表情的脸。他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
屋里就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张床。桌上放著暖水瓶,两个搪瓷缸子,一摞文件。沈炼指了指椅子,自己坐到床边。何雨柱坐下。
沈炼倒了两杯水,推一杯过来。
“腿好了?”
“差不多了。”
“陈大山呢?”
“在车上睡觉。”
沈炼点点头,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屋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火车汽笛声远远传过来,拉得很长。
“停战了。”沈炼放下缸子,“你那个特种营的编制,总部有几种考虑。”
何雨柱看著他,没接话。
“一是保留,扩编成独立侦察团,继续隶属第20兵团。”沈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二是缩编,骨干分流到各军教导队。”
他顿了顿,看著何雨柱。
“你怎么想?”
何雨柱反问:“你怎么想?”
沈炼没回答。他靠回床头,手指交叉著搁在膝盖上,目光停在墙上一块水渍上,好像在数它的形状。
“你在委员会这两个月,调查报告写得不错。”他说,“有没有考虑过,换一种工作方式?”
何雨柱没吭声。
沈炼从桌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三份,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