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最后一夜(第2页)
他回头。
陈大山站在卫生所门口,月光底下那个缠著绷带的身影,像根歪著的电线桿子。
“要是沈顾问问起来……”
“就说我去上厕所了。”
陈大山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
何雨柱从驻地后门绕出去的时候,带了两名老兵。一个姓郑,侦察排的,在这片区域摸过六次。一个姓刘,原来是203师的,对这一带小路熟。
三人换上南韩军便装,不带任何证件。枪是缴获的美制m3,弹匣四个,手榴弹每人两颗。乾粮带了一天份,水壶灌满。
从后山那条废弃的採药小道摸下去,翻过两个山头,就是分界线。
何雨柱走在中间,左腿每踩一步都扯著伤口疼。他没停。姓郑的在前面探路,姓刘的垫后,三人的脚步压得几乎听不见。
翻过第二个山头的时候,何雨柱回头看了一眼。
后方驻地的灯光已经很远了,星星点点的,像是有人在天边撒了一把碎米。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
找到那个废矿洞时,是凌晨一点四十。
洞口隱蔽在一片荆棘丛后面。姓郑的扒开荆棘,用手电往里照,光柱扫到三个人影。
何雨柱钻进去。
老周蹲在那个新兵旁边,手里攥著一条撕下来的裤腿,按在那小子腿上。血已经把裤腿浸透了,顺著指缝往下淌。另一个新兵趴在洞口另一边,端著枪朝外,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何雨柱,愣住,眼眶一下就红了。
“副师长……”
何雨柱没理他。他蹲到那个中弹的新兵跟前,把老周的手拨开。
伤口在小腿肚子偏上一点。弹片卡在里头,周围肿得发亮,皮肉翻出来,顏色发暗。血还在往外渗,但不像刚中弹那会儿喷了。
“多久了?”
“下午四点多踩的雷。”老周声音沙哑,“绊发弹,破片不大,但卡在血管边上。我上了止血带,但弹片取不出来,一鬆手就冒血。”
何雨柱看著那个伤口。
不取,这人撑不过天亮。取,他手头什么都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伸进背囊深处。
指尖触到那个不该存在的塑料封皮——冰凉的,光滑的,带著某种不属於这个凌晨的气息。
他把东西抽出来。
老周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个急救包,白色封皮,上头印著红十字。在这昏暗的矿洞里,那个红十字刺眼得很。何雨柱撕开封口,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器械,金属的,在手电光下反著冷光。
那个中弹的新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嘴唇动了动。
“副师长……你……”
“別说话。”
姓郑的把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柱对准伤口。姓刘的往洞口挪了两步,端著枪,耳朵听著外头的动静。
何雨柱把针管抽出来,吸了一管麻药,扎进伤口周围。
他从来没做过手术。手在抖。
刀划下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弹片卡在两层肌肉中间,紧挨著一根血管。他得用镊子把它夹出来,不能碰那根血管。镊子伸进去,夹住——滑了。再夹,又滑了。第三次,他屏住呼吸,镊子尖卡进弹片和肌肉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撬。
弹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