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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来自后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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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子岩的焦土仍有余温,敌军的报復性炮火间歇性袭来,像抽风般炸得山头烟尘翻涌。侦察营的战士们蜷缩在残破的工事和刚抢修出的猫耳洞里,人人疲惫不堪,眼皮沉重得直打架,但握枪的手却丝毫不敢放鬆。

就在这时,师后勤干事冒著炮火间隙闯了上来,气喘吁吁送来一批物资。除了勉强维持两天的炒麵和少得可怜的弹药,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军邮袋,上面潦草地写著“侦察营何卫国收”。

何雨柱正与老耿蹲在半塌的营部里,对著一张磨损的地图研判敌军下次可能进攻的方向。见到邮袋,他愣了一下,擦去手上的灰土接过来。袋子颇沉,里面厚厚一叠信,还有个方方正正、硬邦邦的物件。

他先取出那硬物——是一块刷著红漆的小木牌,上面写著“军属光荣”四个黄字,落款是北平他所住街道。牌子做工粗糙,边角带著毛刺,握在手中却沉甸甸的。

信有很多封。最上面那封用的是最便宜的黄草纸信封,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雨水写的。何雨柱小心拆开,里面只有半页纸,铅笔字夹杂著拼音:

“哥,我上学了。老师夸我字写得好。我跟同学说,我哥是大英雄,在朝鲜打美国鬼子。他们可羡慕了。聋奶奶身子还行,就是老念叨你。街道王主任上个月送来五斤白面,我们包了饺子,给你留了一碗,放在你屋里柜子上……都留坏了。哥,你啥时候回来?我想你了。雨水。”

稚嫩而认真的字跡里透出小心翼翼的思念。何雨柱目光停在“留坏了”三个字上,仿佛看见聋老太太对著那碗渐渐干硬的饺子发呆的模样。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软,又酸涩地胀起来。他將信纸仔细折好,塞进贴身衣袋。

下面几封,有街道办格式化的慰问信,有钢厂学徒时期工友托人代笔的问候,还有两封字跡陌生的信,寄件地址是之前牺牲的两位战友老家。何雨柱认出地址,心头一紧。拆开看,是当地政府代笔的信,內容类似:告知烈士抚恤已落实,表达慰问,末尾提到“烈士生前战友何卫国同志英勇事跡广为传颂,家乡父老与有荣焉”。

荣誉传回了家乡。这本是好事,雨水信中的骄傲也源於此。但何雨柱捏著那两张公事公办的纸,心里却悬起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阴云。

袋里还有几封是同师其他营连长写的,有的祝贺他作战有功,有的托他关照刚补充来的、原属对方部队的老兵。这是战场上粗糲而实在的人情往来。

最后是个綑扎仔细的牛皮纸包裹。拆开,是几份摺叠整齐的国內报纸——《人民日报》与《解放军画报》,还有一张对摺的便笺,字跡清秀有力:

“何营长:前次交谈及见闻,已整理成文见报。附上样报,聊作纪念。国內反响颇大,望知。战事凶危,万望保重。秦怀如。”

何雨柱展开《人民日报》,在一个不算醒目却也不偏僻的版面上,看到了秦怀如的文章。標题是《阵地上的坚韧与沉思——记朝鲜前线一支英雄侦察营》。文章並未大肆渲染衝锋场面,反而细致描写了禿鷲谷撤退后的医疗所、冷枪冷炮运动中射手的漫长潜伏与瞬间决断、“摊牌行动”侧翼坑道里的震动与硝烟,甚至提及他说的“別只写胜利,也写写牺牲”。

文字克制,却透过油墨传递出沉静的真实分量。文中未提他那些关於战爭根源的尖锐思考,也未提补给疑点,只客观记述了部队的战斗、伤亡与指挥员某些“超越常规”的战术选择。

看著自己的名字与部队代號化作铅字印在全国发行的报纸上,何雨柱心中五味杂陈。有一瞬恍惚,一丝被“看见”的慰藉,但更多是被推至聚光灯下的不安——名声在战场上,有时是护身符,有时却会成为招风的旗。

果然,两天后师部通信员又送来一份文件。这次不是嘉奖令,而是师党委转发的上级內部通报。通篇强调加强思想教育、巩固官兵团结,但中间有一段措辞严厉:“……个別在战斗中立有功勋的同志,需特別注意戒骄戒躁,保持谦虚谨慎作风,警惕脱离群眾、居功自傲的错误倾向苗头……”

通报未点名,可在这时候下发,结合秦怀如那篇“反响颇大”的报导,还有郑国涛那张虽已离开却似阴魂不散的脸……何雨柱几乎嗅到那股针对自己的、混合著审视、猜忌与隱约嫉妒的气息。

他坐著,把通报从头到尾又读一遍,隨后拿起秦怀如寄来的报纸,將两样东西叠在一起,起身走到角落那个从敌军地堡清缴来的铁皮文件箱前。开锁,扔进去,合盖,“咔嚓”一声锁好。

坐回原处,他沉默良久。老耿一直在旁看著,这时才低声问:“营长,没事吧?”

“没事。”何雨柱摇摇头,唇角扯出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就是觉得,有时候打仗反而简单些。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儿。”

他顿了顿,对老耿说:“给家里回信时提一句,就说我一切都好,让雨水好好念书,聋奶奶保重身体。別的——特別是立功打仗的细节——別提。街道那边再有动静,也平常心对待,別太张扬。”

老耿郑重点头。

深夜,何雨柱独自靠在坑道壁上,听著外面零星的冷炮声。意识沉入系统。积分:5,643,398点。他想起白天那两封来自烈士家乡的信,想起营里那些重伤可能永別战场的老兵。

【兑换:通用生活物资票券(布匹、粮油等,仿製当地票据样式)x50份,-1,000积分。】

总计:-1,000积分。

【战场积分:5,643,398-2,000=5,641,398点。】

这些东西,他会通过可靠渠道匿名寄给两位牺牲战友的家属,以及营里几位重伤致残、即將回国安置的老兵。他能做的不多,这点物资改变不了命运,但至少是一份心意,一点念想。战爭吞噬生命,留下无尽的痛与空洞,他只想在那空洞边缘,填上些许实实在在的温暖。

做完这些,心头因通报而生的鬱气似乎散了一些。他重新掏出雨水那封皱巴巴的信,就著坑道里昏黄的油灯,又读了一遍。孩子稚拙的笔跡,比任何嘉奖令或內部通报都更有力量,牢牢繫著他为何站在这里、为何必须坚持下去的初心。

前方是敌人的枪炮,后方有温暖的牵掛,也有暗处的目光。这条用血与火铺就的军功之路,越往前走,似乎越狭窄,越崎嶇,也越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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