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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迟来的春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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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彻底化了。地皮一夜之间酥软泛黑,白天日头一晒,蒸腾起湿漉漉的土腥气。夜晚的寒气勉强能冻住表层,可天一明,又是没到脚脖子的黏稠烂泥。山林褪去死白,露出深褐的疮痍,只在背阴处藏著几点怯生生的绿芽。

路全毁了。冻土化作翻浆的沼泽,车轮陷进去就动弹不得。行军只能踩山坡、找石地,或是硬著头皮蹚过半融的残雪。棉裤腿整天湿冷沉重,刚见好的冻疮又泡在泥水里,滋味难熬。

可侦察营的兵们,精气神却像地气一样往上冒。休整月余,伤员归队,新兵补入,装备补齐。营地里整天嗷嗷叫,泥地里摸爬滚打,人人滚成泥猴,眼睛却亮得灼人。一级战斗英雄的营长就在眼前,那份全军通报的荣誉像面旗,不用动员,个个都憋著劲。

何雨柱蹲在营部外一块干石上,卷了支烟搁在鼻下闻。他看著底下生龙活虎的队伍,心里因伤亡名单压著的石头,被这勃发的生气顶鬆了些。春天来了,僵了一冬的战线,也该动了。

师部的通报雪片似的飞来:第五次战役即將发起,要打破僵局,向南推。但也浇冷水:敌军学精了,防线纵深配置,明碉暗堡增多,预备队加强。侦察照片显示,后方车辆频繁,似在囤积什么。

四月初一个凌晨,战役打响。炮火前所未有的猛烈,半边天烧成血红。侦察营作为刀尖,跟著炸点前冲。第一道防线敌人措手不及,抵抗微弱,被一鼓作气捅穿。第二道稍硬,但倚仗地形优势,侦察营仍撕开口子,像锥子继续往里钻。

进展顺得让何雨柱心里发毛。尤其是突破第二道防线后,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明显。

敌人的撤退太有章法。交替掩护,层层后撤。丟弃的阵地上,重要装备不多,绊索、诡雷、未爆的炸药却布满各处,拖延效果比直接抵抗还强。更让他警觉的是炮火——每次他们刚占下一处高地,还没来得及巩固,敌人的炮弹就跟长了眼似的砸来,又快又准,不像盲目覆盖,倒像早標定了射击诸元。

一次短暂休整时,他让通讯兵监听敌军电台杂波。干扰声中,捕捉到急促的英文通话碎片,夹杂清晰的坐標代码和“保持接触”、“按计划”、“诱饵”等词。天上,那些细长的侦察机出现得更频繁了,像苍蝇在交战区上空盘旋不去。

一个念头冰水般浇醒了他发热的头脑:诱敌深入?火力陷阱?

他立即下令部队暂停前进,就地构筑简易防御,同时派出最得力的几个侦察小组,不再向前,而是向两翼远侧渗透,摸清敌人底细。

就在这时,右翼传来消息:友邻一个步兵团因进展顺利、求功心切,已越过原定攻击线,正朝一条看似防守薄弱的山谷猛插,速度极快,与师主力拉开了距离。

何雨柱一听那山谷名字,心里咯噔一下。地图上,那地方两侧山高林密,通道狭窄,是个標准的“口袋”。如果敌人真有埋伏……

他抓起电台试图直接联繫该团指挥所,频道里一片混乱,呼叫不通。眼看那团人影已消失在谷口树林后,何雨柱一咬牙,对老耿下令:“带一个连追上去,想办法拦下来!就是我说的,前面地形不利,恐有埋伏,让他们立刻停止前进,向主力靠拢!”

老耿领命而去。何雨柱带营部迅速抢占附近一处制高点,建立观察所。望远镜里,山谷静得可疑,只有远方零星枪声,反衬得那片寂静愈发诡譎。

没多久,老耿回话,语气急迫:“营长,拦不住!他们团长说咱们管得太宽,耽误立功,根本不理!”

何雨柱心头火起,更多是焦灼。他看了眼地图,又望向死寂的山谷,知道不能再等。

“吴大勇!”他吼了一声。

“到!”

“带你二连,从侧面绕过去,不惜代价,把那支冒进的部队给我『请回来!如果他们团长不听话,就把他『请到我这儿!动作快!”

吴大勇一愣——强行拦截友军,闹大了是违抗军令。但他见何雨柱脸色铁青,没多问,转身集合队伍衝下山坡。

半个多小时后,吴大勇真把那个步兵团的团长——一个满脸通红、怒气冲冲的中校——“请”到了观察所。中校一见面就劈头盖脸:“何营长!你什么意思?拦我的部队?貽误战机你负得起责吗?”

何雨柱没理会咆哮,一把將他拉到观察口,指著下方山谷和远处敌军隱约的活动跡象:“王团长,你自己看!这地形!敌人撤退的路线!还有他们现在炮火覆盖的区域!这是溃退?这他妈是张开口袋等咱们钻!”

他抓起刚监听到的杂乱坐標、通话关键词,连同空中侦察机活动示意图,一股脑塞到对方面前:“敌人电台在频繁通报咱们位置!他们的炮打得这么准,是早有准备!你一个团进去,被两侧山上火力锁死,退路再被一截,是什么后果?”

王团长盯著证据,又看看山谷地形,脸上怒气渐被惊疑取代,嘴上仍硬:“这……这都是推测!战机稍纵即逝……”

“战机?”何雨柱打断,声音冷硬,“拿整整一个团弟兄的命,去赌一个可能是陷阱的战机?这赌注,你下得起,我下不起,咱们的战士更下不起!”

他不再废话,直接让通讯兵接通师部前线指挥所,要到了宋师长。

“师长,我是何卫国。”他语速快而清晰,“正面敌军有组织后撤,极可能是诱饵。两翼,尤其右翼xx山谷方向,地形险恶,敌活动异常,恐有重兵埋伏。我部已暂停突击,並……拦阻了冒进的xx团。建议主力立刻控速,巩固既有阵地,向两翼派出有力部队加强侦察警戒,谨防敌军收缩兵力后的强力反扑。重复,这不是溃退,可能是陷阱!”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滋滋声。然后传来宋师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你们营原地待命,加强警戒。xx团立刻撤回至指定位置。情况我会核实。”

通话结束。王团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狠狠瞪了何雨柱一眼,转身去收拢他那差点钻进口袋的部队。

何雨柱鬆了半口气——警告起了作用。但宋师长那句“我会核实”,也说明上级未全盘採信他的判断,至少不会立刻改变进攻节奏。

他靠上观察所的土壁,背脊军衣已被冷汗浸透。春风吹来,带著泥腥与未散的硝烟,冷颼颼的。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平静响起:

【参与战役初期突破作战,完成侦察与预警任务。】

【获取战场积分:+80,000点。】

【当前战场积分:4,913,398+80,000=4,993,398点。】

【基於对战场態势的敏锐洞察与风险预警,预警判断能力与战场直觉有所提升,有效预警范围清晰度微增。】

【与部分友军指挥员关係出现裂痕,但与直接上级(宋师长)的信任与沟通渠道得到加强。】

距离五百万积分只差几千。可何雨柱此刻无心於此。

他摸出那支一直没点的烟,放在指间慢慢捻著。前方战线依旧被炮火烟雾笼罩,春天的泥泞之下,敌人已张开新的、更致命的绞盘。而他所能做的,只是拼命喊出那声可能被淹没的警告,然后握紧手中的枪,等待不知何时会突然收紧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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