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1页)
行幽忽然沉默下来。
像是他的乐子被推歪了,理智倒是跟着一点点回转过来。
而苏折却趁着这股沉默而越说越有兴头,甚至在盘腿而坐的时候,揉捏起了自己的膝盖。
“如果我对付了妖官妖将,那是不义不忠。如果我拒绝了仙门的指派,那就无法获得他们的信任。而且万一我去仙门潜伏久了,喜欢上了仙门的氛围,对盗天宗不再那么向往了,精神上又叛背了一回,那又如何是好?”
“因这种种原因,我不能答应魔尊的这个要求,还请你换一个吧。”
行幽忽的一笑,像是兴意在体内一点点爬起,他忽的伸出手,在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冷笑道:“你好像总能想出各种借口,来压制本尊的奇思妙想。”
这门派里的万众妖族,都随他揉捏甚至把玩,只因他们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不崇敬着魔尊、效忠着魔尊。可唯独这个苏折,看似是最温柔体贴的一只妖,可从一开始就从未完全忠心过,也根本不肯服气,每次行幽想出一个快活的点子,手下人再不愿意也得去做,就连脾气不算好的慕容偶也不敢逆了他的意,可就是苏折,总能以各种理由、借口、想法,去打消他的想法。
他听了这话,自然是懊恼的、难受的、心内的骚动与喉咙的干哑是犹如火烧火燎的。
可同时,这股冒出来的邪火,又让他觉得兴奋、快活,甚至是跃跃欲试。
因为对比起苏折这个不听话的,再看其他乖巧的妖官,他简直有些恨他们。
他恨他们为何就这般听话,拿捏起他们就和拿捏几个小人偶一样轻松,为什么这些刺头和怪人都不像苏折一样与他作对,不能给他更多的乐子呢?
所以,他被苏折拒绝之后虽生气,可又不至于过分生气,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半斜半正的身躯,仿佛一半在光明一半在阴影,一半在酝酿冷漠一半在暗藏柔情。
苏折眼瞅着行幽如此半明半暗的盯凝,颇有点无奈道:“你这不是奇思妙想,你这是让我一个卧底去和一个根基深厚、天赋卓斌的人抢掌教的位置,这未免过于离谱了好不好?”
行幽无所谓地凉凉一笑:“离谱又如何,不是有你在么?我再离谱的话说出来,你也总能劝回来。”
事实上,在这整个宗门,也只有你能劝回来。
苏折听出了他话中习惯性的依赖,只好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道:“可是,我终究是要走的。”
行幽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
“本尊自然清楚,你不需反复提醒。”
苏折抬起头,语气深重地劝谏道:“等我走后,又有谁劝得住你拦得住你?慕容受你大恩,不敢与你呛声,小睡性情不够强硬,光光又过于听话了,所以你还是得学着收心敛性,不能过于胡闹。”
行幽沉吟片刻,眼神微微眯起一道危险的冷线。
“你既都要走了,还来劝我做什么?”
忽的,他从斜躺改为了正坐,又须臾间从正坐中站起,负手、背对苏折道:“去抢掌教位置,确实也为难了你。但潜伏进这画轴山,是你必须要做的。”
“这是为何?”
行幽在背对中冷淡回应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本尊的本体,一直想弄清楚我为何想和仙门开战,为何从画轴山七居士开始下手么?”
苏折跟着这话越走越深,渐渐领悟道:“你认为我若潜伏进画轴山,就能慢慢地弄清楚这一切?”
他抬起头,却想问一句不该问的话。
可是,你为何不能直接告诉我呢?这不比潜伏容易又快速得多?
行幽冷冷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自己探查出的真相,要比我告诉你要深刻许多……而且,正因为你没有接触过太多仙门,只与白源师徒亲近过,所以才会对其他仙门弟子,也抱有不切实际的好感与希望……”
“你这么快就拒绝我,除了不愿意伤害妖族外,难道不也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与仙门为敌么?”
苏折一愣,只见行幽一边说,一边走下那玉石阶梯,脚步在上面冷而无情地踩踏着,竟像是踏出了一只凉如玉碎石切般的决绝旋律,不多久就走到了尽头,他在台阶底部往上一看,看向了墨玉榻上坐着的苏折,目光冷锐如刀。
“即便不当一个出风头的弟子,你也应该去画轴山潜伏,你可以低调,可以不立那许多功劳,专注于修行,也可以不收买那么多人的心,但你得接近他们,了解他们,然后替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更重要的是,你得看明白画仙不是星仙,看明白仙门不是所有人都像白源师徒一样……看明白了之后再问问你自己,你就为了这么些烂人阻止仙魔争斗,出卖情报二十多次,暗中与我作对,值得么?”
说完,他最后看了苏折一眼,像是敲打又似是规劝。
“好好想想,三日后我再来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