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生第一个朋友(第4页)
刘伯彦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独眼,喉间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噜,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死不瞑目。
江浸月拔出刀,甩了甩血,回头看向顾惜辞怀中的云漱秋。
云漱秋的眼睛微微睁着,似乎听见了刘伯彦那番话,又似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的面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静静地躺在师姐怀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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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辞见那叛徒已死,低头看向怀中之人。
方才那颗丹药下去,她的呼吸总算不再那般急促,心脉似乎也安稳了些。
“秋秋,”顾惜辞的声音微微发颤,“别怕,师姐在。”
她伸出两指搭上云漱秋的腕脉,片刻后面色微变。脉象虚浮无根,心脉几近衰竭,气血亏损得骇人。她深吸一口气,按住心头的慌乱,一手按在云漱秋胸口,缓缓运功。一股温热的内力注入云漱秋体内,安抚着她紊乱的气血。
云漱秋咳了一声,又吐出一口血,但比方才少了许多。她微微睁眼,看了看师姐的脸,目光又移向不远处的江浸月。
“她……”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带她……进山……”
顾惜辞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江浸月。那个浑身是血、衣衫凌乱、一手持弓、一手握着刀的姑娘,正怔怔地望着这边。
“她是谁?”
云漱秋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费力地组织措辞。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我的……朋友。”
她说这个词的时候,嘴角又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确确实实是在笑。
江浸月看见了那个笑。
她跟了云漱秋这么多天,几乎没怎么见她笑过,除了那晚吃绿豆糕的时候。
顾惜辞也怔住了。
朋友?
秋秋说这个姑娘是她的朋友?
秋秋自两岁起便养在她身边,二十年了,她从未听她说过这个词。
云漱秋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手探入怀中,摸出那枚黑色的鬼门令牌。她想递给顾惜辞,手臂却抬到一半便再也举不动了,指间一松,令牌脱手滑落。顾惜辞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她看见秋秋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心里猛地一沉。秋秋的内力灌经脉之术从未断过,哪怕睡着了都不会断。如今连手都抬不起来,是当真一丝内力都不剩了。
她将令牌小心收入怀中。
云漱秋看着她,轻声道:“师姐……拿到了。”
顾惜辞的眼眶红透了,却笑着道:“秋秋……就知道你最厉害。”
“她……师父……”云漱秋对的目光又转向江浸月,声音越来越轻,“秦无涯……”
顾惜辞的眼睛猛地睁大。
秦无涯。那个十年前突然消失的一代宗师、极擅血操之术,与她们的师父纪观澜齐名的血宗。
她望向江浸月,想起方才那支射入山中传讯的暗红箭矢,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郑重。
“秋秋,你是说她……”
她低头想再问,却发现云漱秋已经闭上了眼。
手垂了下来,身体彻底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