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不准距离(第2页)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在那层象征着无限的边界上轻轻滑动。
“你把自己锁在完美里,内部的熵值在不断升高,却连一个崩溃的峰值都留不下来。”她眼底泛起一层细微的波澜,“所有人都仰望神迹,但我只看到了一个快要烧坏的系统。五条悟,你连疲惫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对吗?”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五条悟的眼神变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痞气像潮水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审视。他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红莉栖的后颈,指腹磨蹭着她后脑细碎的头发,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控制感。
“牧濑,”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从来没有人试图分析我的疲惫。他们只关心我能不能继续无敌下去。”
他再次逼近,额头相抵。
“既然你觉得这套逻辑出了问题,觉得我快要过载了……”五条悟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狂妄的兴致,“那就盯着我,别移开眼。作为观测者,如果你中途逃跑,我可不保证这个容器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种霸道的、将对方拖入自己领域的宣言。
红莉栖呼吸急促,伸手扯住他卫衣的领口,声音微颤却依旧强硬,“我会建立一个出口。只要我还在监测,你的系统就不准崩坏。”
五条悟盯着她紧抿的唇,突然泄了劲。那座一直悬浮着的、不可一世的山峰终于找到了支撑点,他把下巴懒洋洋地搁在红莉栖的肩窝上,整个人沉重的重量实实地压了上去。
“行啊,我的散热器。”他在她颈边低声笑道,带着一种得逞的轻快,“在那之前,先帮我把这盒违禁品藏好。要是让西村没收了,老子可真的会现场‘过载’给他们看。”
一盒带着他体温的喜久福被塞进红莉栖怀里。
五条悟翻身跳下实验台,重新戴上墨镜,动作嚣张地消失在窗外。红莉栖呆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那盒甜点,看着屏幕上那道直线——
在那直线的最底端,一道代表着心动的波纹,终于在逻辑之外,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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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消失后,实验室陷入了一段极度不自然的寂静中。
红莉栖维持着那个抓着甜点盒子的姿势,足足站了半分钟。直到指尖感受到的那一点点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彻底散逸在冷气里,她才像被按下了重新启动键,有些僵硬地坐回了旋转椅上。
“……笨蛋吗,这种距离早就超过安全采样范围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试图用冷静的专业术语来覆盖胸腔里失控的频率。作为一名科学家,她习惯将世界拆解成可预测的指标,但在刚才的三十秒里,五条悟这个不可控变量直接物理性地撞碎了她所有的防线。
红莉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回屏幕。那道直线依然冷酷地横在那里,像是一道永不封口的伤口。
她并没有撒谎,也没有为了煽情而夸大其词。
在她的观测模型中,五条悟的无下限虽然是物理上的终极防御,但在信息熵的角度来看,那是一个巨大的错误。他每时每刻都在接收整个世界的原始信息,六眼像是一台永不关机的超级计算机,疯狂地解析着咒力、质量、动能。而最强的身份,强行要求他在输出端保持绝对的稳定。
“没有耗散,就没有进化。”红莉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个名为热交换系统的实验目录。
她想做的,绝不仅仅是观测。
如果咒术界是一台运行了千年的、充满逻辑死循环的烂程序,那么五条悟就是那个被强行堆叠了所有负荷的核心处理器。所有人都在庆幸这台机器运行得足够快,却没人关心他是否已经烫得足以自燃。
红莉栖拉开实验台下方的一个隐蔽抽屉,将那盒包装花哨的喜久福塞进了最深处。
这种藏匿违禁品的行为,对她这种从小就是优等生的天才来说,简直是一种荒唐的堕落。可一想到西村那张傲慢又无知的官僚嘴脸,以及五条悟临走前的恶劣笑容,红莉栖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近乎报复的快感。
“观察者不能干预实验进程……那是二流科学家的准则。”
红莉栖重新戴上护目镜,折射的光流映在她灰蓝色的瞳孔里。
“既然已经开窗了,那就彻底把这间闷死人的屋子拆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