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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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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到登机前的那一刻。

仁王雅治静静伫立在机场的落地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停机坪上那架即将载他们飞往美国的航班上。东京夏日的阳光格外刺眼,灼热的光线倾泻在金属机身上,反射出刺目而耀眼的光芒,仿佛在提醒着这趟旅程的不寻常。

“真的决定要去了吗?”经纪人最后一次确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

“puri,机票都已经买好了。”仁王懒洋洋地转着手腕上的登机牌,纸质卡片在他指间轻轻晃动,“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幸村精市站在他身旁,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语气沉稳而清晰:“我们已经考虑清楚了。”

这绝非一个轻松的决定。

尽管美网坚持如期举办,赛事方制定的防疫规则却异常严苛——所有参赛球员必须提前两周抵达赛地,接受集中隔离与多次核酸检测;比赛期间严禁离开指定的酒店区域;每场比赛前都要提交详细的健康申报表;就连更衣室和训练场的使用时间也被严格分段、限制人数。即便如此,依然没人能保证这次参赛百分之百安全。

“如果纯粹以安全为重,”经纪人轻声劝道,“你们完全可以留在日本,等形势明朗再说。”

“然后一整年都不打正式比赛?”仁王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那还不如直接宣布退役算了。”

他们并非没有全身而退的余地。早在与俱乐部续约时,合同中的特殊条款就已将可能的大规模赛事取消纳入考量;即便今年彻底休赛,凭借网坛现行的“18个月最佳积分”排名规则,他们的双打世界排名也不会跌出前三十位。

但——

“我们需要比赛。”幸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深植于心的真理。

登机前夜,他们曾一起在神奈川的海边散步。

夏夜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徐徐吹来,深色的浪花一下下拍打着石砌的堤岸,发出规律而低沉的声响。仁王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细腻的沙粒随着他的脚步从趾缝间流过,带来某种切实而短暂的触感。

“说实话,”他突然开口,声音混在海风里显得有些模糊,“如果告诉别人,我们冒这么大风险、付出这么多代价,仅仅只是因为‘想打球’这种理由,大概会被当成不可理喻的疯子吧。”

幸村闻言轻笑,笑声散在风里:“或许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望向远处漆黑而辽阔的海平面。皎洁的月光洒在起伏的水面上,碎成一片摇曳不定的银色光点,明明灭灭,如同某种沉默的隐喻。

“小时候做手术那次,”幸村忽然说道,目光仍望着远方,“医生曾很明确地告诉我,以后可能再也打不了网球了。”

仁王侧过头,静静看向他被月光勾勒的侧脸。

“那时候我就彻底明白了,”幸村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就算是死,我也还是想站在球场上,继续打球。”

十几年过去,面对截然不同的困境与风险,他依然做出了与当年如出一辙的选择。

仁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我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这么选的。”

“后悔了?”

“不。”仁王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一点犹豫都没有,反而有点吓到自己了。”

幸村转过头来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澈明亮:“是因为同调的影响吗?”

“puri,你以为我是谁?”仁王勾起嘴角,惯常的狡黠里透出几分认真,“我用幻影这么多年,从来不会被别人的意志左右。”

他停顿了一下,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当年和迹部那场比赛也是一样——是我自己想打,不是被手冢的意志感染,更不是一时冲动。”

幸村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起来:“翻旧账?”

“是你先提的。”

“那是因为,”幸村微微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玩笑般的轻责,“那场比赛,让我生气了很久呢。”

他用这样轻松的口吻,揭开了两人之间那份心照不宣、多年来刻意回避的过往。

时间回到此刻,飞机缓缓滑入跑道,仁王望着身边闭目养神的幸村,心想,其实这已经算是……在某种界限上踏过去了吧。虽然谁都没有正式说出口,谁都没有给出明确的告白。

但有些东西,确实已经不一样了。

引擎轰鸣声逐渐增大,机身开始轻微震颤,仁王将座椅靠背调到舒适的角度,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落在幸村身上。对方的眼睫在机舱冷白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对即将起飞的事实毫无察觉——又仿佛只是将所有不安与思虑都藏进了那片平静的表象之下。

仁王太熟悉这种姿态了。国中时代,幸村精市就是这样坐在立海大网球部的长椅上,一边等待化疗后的体力恢复,一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告诉大家“很快就能归队”;也是这样在全国大赛决赛前夜,独自一人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练习发球,直到凌晨才被发现。

那时候仁王选择站在阴影里看着,从未上前打扰。

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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