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宜(第3页)
坐在床前的女人背影纤细,她循声回头,脸上是数不清的倦怠苍白。
她身边不远处,挂着她的病历。
杨净宜,精神障碍,入院七年。
江怀溪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仍旧止不住的悲伤。
七年前,杨晴长跪菩萨前,求方丈赐名,他在香火里长叹一口气。柳静仪是菩萨观世间后留下来的一滴泪。前尘往事太痛苦了,可尘缘未了,因果未消。
方丈双手合十,看着长跪佛前的杨晴,须臾有了答案。
叫杨净宜。
随母姓杨,名净宜,音同静仪。
只愿她,诸事俱净,万事皆宜。
杨晴就这样为柳静仪改了名字,把她藏了起来。
六年前,西琅闹得沸沸扬扬的杀妻案落下帷幕,柳建明被最高法判处死刑,他不服上诉,二审依旧维持原判,坊间一片叫好。
日子就这样过了春,又过了秋,几乎所有人都将这事淡忘,就连江怀溪也记不清楚了,而在他即将把一切都抛掷脑后的时候,却因为做义工,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这里——西琅南街538号,西琅最著名的精神病医院。
三年前春深时,江怀溪推开了三楼的门。
他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里,提前和故友重逢。
想到这里,江怀溪忍住眼泪,猛吸了一口气。
杨晴放下包,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傅问把营养均衡的晚饭放在桌上,声音关切道:“饿不饿?”
杨净宜淡淡的摇了摇头,透过那条缝隙看向远方。杨晴上前摸了摸她的头,说:
“明天就要出院了,开心吗?”
杨净宜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杨晴见她满脸落寞,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问:
“怎么了?”
杨净宜眨了眨眼,天边最后一丝光暗了下去。
许久后,她开口,缓慢低哑的说:
“妈妈——我想我妈了。”
三个月后,相璨落地北京,江怀溪开车去机场接她。
出站口人来人往,相璨带着帽子,又有口罩,两人七年未见,但江怀溪还是一眼认出来她。他举起手来,冲她招手:“这儿!相璨——”
相璨眯起眼睛,背着包朝他走去。
她伸出手,刚要打招呼,就被江怀溪连人带包拥进怀里。相璨一愣,大地那具有侵略性的香味包裹住她,江怀溪低声道:“好久不见。”
相璨想要推开他的手一下就停住,许久后,她闭上眼,靠在江怀溪的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低声道:“好久不见。”
好一会江怀溪才放开她,他侧过身去擦了擦泪,再回头,又是满脸温和:
“你的行李箱呢?”
相璨摇摇头说:“我没有行李。”
江怀溪一怔,说:
“没有行李,那你这次回来……”
相璨轻轻应了一声,说:“我回来收尾缪斯的事故,钱我已经准备好了,衣服也请人提前空运过来了,今天晚上的晚宴结束,我就返航回英国。”
江怀溪垂下眼去,低声道:“是吗?”
相璨点点头,两人忽地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