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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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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地一滚,险险避开马蹄扬尘,随即身形如风,依着裴怀彻所言自右侧探手,一把攥住缰绳。

裴怀彻的判断没错,他果然蛮力惊人,一扯之下,竟将那匹惊马拽得踉跄偏转。

裴怀彻带兵多年,是极擅选锋的,往往只需一场演练,他便能自新兵中精准挑出有所长处的兵尖子,再依其禀赋点拨栽培,因而麾下精兵良将辈出。

此时见郦璟不仅身负相当霸道的力气,身法亦灵动天成,不禁心念微转,当即转换了既定的策略:“量力而行,试着跃上马背,若是能成,勿急于施压,待其气息稍平,再以掌心抚其颈后最高处。”

郦璟上马的身手倒比单纯角力生疏许多,好在两次试跃后,硬是凭借着出色的协调性翻身稳坐马背。

随后又依言轻抚马颈,不多时,竟当真令马蹄渐缓,原本狂躁的鼻息也趋于平和,片刻前还惊惶狂奔的烈马经此一番调[和谐]教,已在他掌下呈现出了颇有低首驯从意味的姿态。

约莫一炷香后,郦璟肩扛重剑,牵着那匹已收敛脾气的半大马驹,缓步走至翠花和裴怀彻所在的马车前。

车夫虽先前护主心切,敢对翠花暗指郦璟是“魔丸”,此刻却不得不顾及他的王爷身份,忙不迭下车跪拜:“草民拜见瑾王殿下。”

郦璟用眼风扫过车夫的衣着与马车的制式,心知车内之人必定是京中的某位显贵,所以并不意外自己会被对方的下人认出。

他抬手扶了扶那串摇曳的铜钱面帘,声音清朗:“免了,请你主家下车,方才既助本王擒马,本王总得当面谢过。”

他的话掷地有声,可半晌过去,车夫仍跪地不起,始终未转身请人。

做奴才的自然得优先听自家主子的令,更何况郦璟不得女皇宠爱,京中贵胄多避之不及又不是秘密,他们公主可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千金贵体,岂容这生而不祥的“魔丸”随意冲撞?

郦璟似已习惯自己空有皇子和王爷的名号,却根本无人敬重,只低低嗤笑一声,反手将剑背好,朝车厢的方向抱拳一礼:“既不愿相见,本王也不勉强了,但今日之情,本王记下了,来日若有用的到本王的地方,直接找去瑾王府,定还你这个人情。”

他并不知晓,车内二人对他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恶意。

翠花方才正心疼地检视裴怀彻膝盖处的伤势,一时没顾上回应他罢了。

而她虽因车夫那说了一半的“魔丸”言语,以及郦璟面上的红莲黥印对其生出几分忌惮,可这终归是她的同母弟弟,且言辞间也算礼数周全地向他们道了谢,她实在没办法将眼前少年视作什么不可接触的妖魔鬼怪。

至于裴怀彻,则因曾经带兵择将的经历,不觉间已对他生出了几分惜才之心。

他看出郦璟虽然身负长剑,却根本没有正规习过武艺,即便如此,却仍能凭借他三言两语的指点驯服烈马,足见是天生的先锋苗子,若得好生指点,明明可以成为战场上不可多得的奇袭登先良才。

只是他尚不明晰女皇厌弃这唯一一位皇子的真实缘由,因此不免一时权衡,拿不准该不该让翠花与之产生更多交集。

正垂眸沉吟间,他瞥见翠花轻抿的朱唇,到底一声轻叹。

他的小娘子是什么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她待人接物从来不是人云亦云之辈,莫说此时尚不知郦璟的“魔丸”之名从何而来,怕是即便日后知晓了,也不会愿意只因这些流言而疏远血脉至亲。

他瞧出她有心与弟弟相认,只恐她贸然行事,自己又不得不劳心费神地为她周全,遂温声道:“没关系的,不管三殿下是不是魔丸,日后也总是要照面的,借此机缘说上几句话,倒也妥当。”

翠花点点头,素手撩开车帘,见郦璟牵马将去,忙拔高声音道:“诶!弟……王爷且留步!”

郦璟闻声回首,面帘上的一双杏眸掠过讶异。

他先前只远远瞥见车辕上的裴怀彻和车夫,未及他完全驯服马匹细看,对方已然重新退回车内,此刻居然又听见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唤他,倒教他微微一怔。

翠花亦在此时发现他铜钱流苏之上的眼睛与自己很像,皆承自母皇,这点与郦婵和郦媛都不同,那两姊妹全是鼻唇似母皇,眉眼却更像她们的父后。

而这件事,郦璟显然也微妙地察觉到了,他牵马回身,步履间带着几分探寻的踌躇,朝马车走近:“你是……”

话音未落,却有一声略显尖细的呼喊自街角传来:“王爷!奴才可算追着您了!奴才早说了那马逮不得,您偏不听!若是今日之事叫女皇陛下知晓了,怕是又要禁您的足……”

郦璟蹙眉,与翠花一同望向那个气喘吁吁奔来的少年。

来人年岁与郦璟相仿,生得容貌清秀,一双凤目透着机灵,此刻却鬓发散乱,脊背汗湿,模样颇为狼狈。

郦璟似是未曾料到他也能追至此处,便用左手挽缰,右手将重剑往肩头一扛,漫不经心地等他跑到自己跟前:“不是你说倾辞的爱马刚进京几日,就因为水土不服病死了吗,本王和她将近两年未见,想再亲自逮匹好的哄她开心,都不行吗?”

少年抹了把额汗,满面无奈:“您要送马,不能让奴才为您寻马贩子买吗,您偏得亲自到野外逮算怎么回事?”

郦璟不以为然:“买的与本王亲手逮的能一样吗?况且她父亲是大将军,家中兄弟姐妹皆行伍,市面上能买到的马对她来说有什么稀罕?”

少年愈发苦笑:“可您逮回来又不会驯,您也不能拿绳子捆了直接扔到桑三小姐家门口啊!尤其这还未及相送,已经又叫它跑了一回,算奴才求您了,赶紧随奴才出趟城,把这祖宗放了吧!”

郦璟轻哼:“不放,他是烈马我还是魔丸呢,它跑本王便逮,再跑本王再逮,多逮几次,还怕逮不服它?”

少年这才注意到那半大马驹此刻竟乖乖立在郦璟手边,不由一怔:“您……真又逮了它一次,您也是给奴才长见识了,家姐好歹是女皇陛下近前的武官,也没听说她手下有谁能徒手擒马,还接连擒成两次的……”

郦璟眉梢微扬,本有得色,却又想起方才相助之人正与眼前女子同车,不由轻咳一声,略不自在地道:“这回……倒也不算本王一人给它降伏的,那边那个女人,她车中还有个男人……”

他侧身引少年看向翠花,不料少年的目光触及翠花面容,却骇得骤然变色,慌忙伏地叩首,额触青砖:“二、二殿下恕罪!奴才万死……未能看顾好三殿下,惊扰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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