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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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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不行了,我家郡王醉了,还请各位世子郡王看在今日是主子新婚的份上,手下留情。”喜宴上,周诚与管家季叔搀扶着连路都走不动的郡王,连连跟几位皇亲贵胄讨饶。

李璟延失望道:“璟亓哥不是千杯不倒吗,今日怎么这么容易就醉了,我还指望和璟亓哥多喝几杯呢。”

另一位郡王似笑非笑:“这才喝了几杯,璟亓莫不是不愿和我们几个没出息的待在一块。”

季叔不上当,只朝那位一笑便拱手道:“常山郡王说笑了,咱们郡王今日大婚,是乃喜事一桩,郡王难得如此欢喜,一时不胜酒力,这里就请慎王世子替我们郡王多招待。”

李璟延被委以重任,乐得大手一挥:“好说好说。”

另几位皇孙却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依我们看,是李璟亓想要入洞房了吧,哈哈哈哈哈。”

周诚与季叔连忙扶着郡王离去,直到隔绝了喧嚣,才吐着气擦了把汗:“郡王的这些兄弟可真难伺候,真是不要命地往咱们郡王嘴里灌酒。”

季叔嘘了一声,心里却想咱们郡王这般响当当的名声,那些个皇上连名字都记不得的皇孙自然嫉妒。

他拍了拍郡王的背:“郡王,您可要去书房歇歇,再去新房见郡王妃?”

可方才还朝他们使眼色的郡王此时却没了声响,周诚低头一看,见他满脸痛苦地闭着眼,吓得几乎要跳起来:“完了完了,不会真被他们灌坏了吧,叫太医,赶紧叫太医……”

“不必。”李璟亓睁开了双眼,他刚想说老毛病了,看见眼前两人却一愣,“季叔,周诚?”

周诚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郡王,这是几你知道吗,不舒服得叫太医啊,您三个月前受的伤可还没好全呢,至少得再养一个月。”

“伤,什么伤?”季叔急了,“郡王您受伤了,您您您怎么不告诉我呀。”

李璟亓却怔在原地,他看看季叔,再看看周诚,喃喃道:“你们不是已经死了吗,难不成我也死了,这是……地府?”

他永远记得那日,那是正德三十一年的八月十五,月圆之日,他打了胜仗兴冲冲凯旋,得来的却不是皇爷的夸赞与奖赏,而是一则叛国谋逆罪,皇爷废了他的郡王之位,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将他圈禁于郡王府内永不许出,而跟着他的那些将领、王府的所有人全数斩首,一个不留。

那是数百人啊,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生命,每一个都和他有着莫大关系,而他们就这么死在了他面前,他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周诚颇有些无语地看着李璟亓:“郡王,你开什么玩笑呢,小的连妻都还没娶,怎么舍得死啊,您难不成真喝多了,不该啊,从前咱们十几个人还喝不过您一个人呢……”

季叔满脸严肃:“看来我还是去请太医吧。”

李璟亓这才察觉眼前的场景十分熟悉,这好像是他的郡王府,或者说是从前的郡王府,这是宴客厅与正院的转角,只是多了许多红绸,仿佛是在办什么喜事,而眼前之人一个是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一个是陪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是自己生命中无比重要的人。

或许是他要死了,所以上天全了他的想念,让他在梦里最后再见他们一眼。李璟亓颤抖着抚上季叔和周诚的脸庞,好几年了,他无数次后悔,如果自己再谨慎些,如果他没有娶叶诗予,如果他没有贪恋沙场,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只是如今一切都晚了。

“郡王?”周诚纳闷,郡王这醉的也太离谱了,他尴尬地往后撤了一步,躲开那只手,“郡王,王妃在新房等你呢,我不是王妃啊。”

李璟亓却悚然一惊,手上触到的皮肤竟是温热的,眼前两人栩栩如生,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仿佛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般……

“不对。”李璟亓伸出了自己的手,他被囚禁多年,什么粗活都干,手早就皲裂粗糙了,可眼前的一双手除了有几个练武磨出来的茧子外,称得上是骨节分明,这不是他的手,或者说,这不是三十岁的他该有的手。

他拽住要走的季叔,认真而又急切地问:“现在是什么年号?”

季叔与周诚对视一眼:“郡王,您可别吓我,现在是正德二十八年,今儿四月二十三,是您的大婚之日啊。”

“正德二十八年……”李璟亓不可置信地喃喃,他掰下一旁的树叶,塞进自己嘴里,是涩的,是鲜明的、真实的味道。

他又往周诚胸膛锤了一拳,锤得周诚咳嗽两声,十分委屈:“将军,我没做什么错事吧,你打我做什么?”

李璟亓却盯着他:“你来打我,快点。”

周诚贼眉鼠眼:“将军这可是您自己说的啊。”

说着他便出拳,结结实实打在了将军胸口,周诚美妙地想,他终于揍过将军一次了,然而下一秒天旋地转,再睁开眼时他已躺在地上了。

周诚揉着生疼的腰背,龇牙咧嘴:“将军、咳咳,你不讲武德……”

李璟亓却捂着震痛的胸口,瞳孔紧缩:“不是梦,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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