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见你(第1页)
次日清晨,黎筱栖送大姐和小葵到车站,路上还有点恍惚。
她有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大姐就这样妥协了,可她屡屡看大姐的神色,倒也不像口是心非。
压在身上多年的巨石突然搬走,她一直紧绷的心绪乍然松懈下来,竟然乱七八糟地生出许多猜测,猜着猜着倒凭空猜出几分恐惧来。
“大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所以才不管我了?
黎筱栖憋到进站口处憋出这么一句,把小葵都逗笑了,黎佳妮无奈地笑着骂她一句:“你个猪脑壳不要乱讲!要是以后日子过得不好,我就飞过来请你恰竹笋炒肉!”
来的时候怕挤到大姐的手臂,是打车来的。回去的时候只剩自己,黎筱栖抬头望望北方又高又远的天空,三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边无际的自由。
高铁站对面就是地铁口,她独自走在去往地铁站的通道上,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脚步轻快地似乎要飞起来,她越走越快,下地铁通道的时候甚至小步跑起来。
她要飞向那片梦中的桃源谷,那里开遍桃花,还有一个她朝思暮想的她。
她一身轻松,挥手、抬脚都轻快如云,束缚了她许多年的那根绳索真的消失了!
她自由了!
她一路心跳怦怦地进入地铁,换乘一次回到市区,在距离427厂家属院最近的站点下车,一身热汗地跑去纪云实家,她要第一时间见到纪云实,告诉她“我不用选择了,因为题目消失了”!
纪云实在上班,不在家。
她尴尬地擦擦汗,当即改口说自己是来接猫的,娟姐一脸意外:“这小云总没交待啊,黎老师你先喝着茶等会儿,我去问一下。”
不知道娟姐去哪里问了,但她很快接到纪云实的电话。
“黎老师,你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也太明显了吧?大姐前脚走你后脚就来要猫,还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来要,怎么,我都不值得你当面道个谢?”
黎筱栖飘着的心“咕咚”一下掉进胸腔里,整个人瞬间清醒:“你怎么知道我大姐走了?”
“……小葵难道不上学吗?”
“哦。”
“哦什么?”
“哦就是我知道了。”她捏着电话手心出汗,“我可以等你下班后再来吗?嗯,跟你当面道谢,谢谢你这阵子替我养瓜狗。”
纪云实在那边轻轻地笑:“我要加班,晚上可能十一点后才到家,娟姐会送你们回家。改天我去看它。”
黎筱栖没话说了,又悻悻地“哦”一声:“那好吧。开学后我也很忙,你记得来看瓜狗,它肯定也会想你的。”
娟姐帮忙收拾了一大堆瓜狗的东西,开着那辆丰田把黎筱栖连人带猫送回家,临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抱着瓜狗不松手:“黎老师,小云总老稀罕这猫了,加班到大半夜的时候,这猫就在书桌上卧着陪她,以后你俩再约着玩儿的时候,可得带上它啊。”
黎筱栖笑着把猫接到怀里抱着:“好,谢谢娟姐提醒。”
纪云实当然也想见见黎筱栖,无奈她实在脱不开身。
九月一日,中州省脑机接口产业研究院正式挂牌,发布会结束后她还要跟几个创始人一起参加省台的访谈节目,却听说访谈提纲突然被卡。
眼看着直播要开天窗,纪云实略略有点无语,这可是省台啊,还会出这种状况?
与她对接的负责人说制片人傅月朗对提纲不满意,正在修改中。说来她恰好跟傅月朗有点交情,见面要管人家叫姐的,于是就去套近乎,结果一通电话打完把她恶心得够呛。
原来是一位领导看过她的背调材料后,强行插手调整原提纲,把同样是脑机接口企业创始人的她当成专门引流的“花”,给男性创始人预备的话题是问创业历程、问研发进度、问科研困境、问产业展望,给她准备的话题却是千金继承人为什么要创业、艺术家为何要进军科技产业、如何平衡事业与家庭、什么时候结婚……
傅月朗还好生安慰她:“云实你别生气,事情已经解决了,提纲我已经改回来,这次不止是我对那些问题极度反感,芳姐也不接受的,说这些问题满含着窥私意味,直接让人生理不适。你是个企业家,又不是情感电台的倾诉者,搞这些噱头太不尊重人,而且还拉低我们节目的档次。”
贺庭芳是这档节目的主持人,纪云实决定趁此机会去结交一下,笑着说:“这次真是太感谢朗姐了,回头你帮忙叫上芳姐,我请你们喝茶。”
通话结束之前,她一不小心听见傅月朗在那边嘀咕着骂一句,“这老登,离我的节目远一点!”
提纲风波很快解决,访谈节目顺利进行,贺庭芳控场丝滑,全面而平等地展示了每位创始人及其实验室的专业性,结束后甚至没等傅月朗牵线就主动来找纪云实想交个朋友。
如今看电视直播的人已不多,但该访谈在网络上的点击量还挺高,省台官号趁势推一波,结果引来一批云净山人的粉丝,接着一批营销号闻风而动,小小地推了一个“最强跨界云净山人”“科技新贵纪云实”的热搜。
直播视频下又是一顿你来我往的大辩论,看得人眼睛痛。
流量为王的时代,社会就是这么浮躁,纪云实主观上不愿意当引流的“花”,客观上却难逃此劫,若不是傅月朗和贺庭芳坚持更改提纲,她估计会被骂得更狠。
黎筱栖关掉弹幕,只当是眼不见心不烦。
她痴迷地盯着镜头中侃侃而谈的纪云实看,纪云实素面朝天,掺白丝的头发往后拢着露出光洁的额头,戴着眼镜,穿一件舒适的牛仔蓝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袖口随意地挽在手臂上,左手腕上戴着一枚老机械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