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铜钱(第3页)
未寻觅到证道契机以先,她看猫儿,便如看养在后院池塘的鱼,着实普通。当下以她出门即能破境的修为,却也委实看出点不凡。
就是说不好,谁是谁的机缘了。
“再会,裴三小姐。”
语毕,来回奔波两万里的金色印章飞回她掌心,天光乍破,婆娑夜市不复存在,亦不复宋权这等耀眼人物。
天还是这天,日子还是这日子。
边城由静到动,花了转瞬花开的时间。
一夜而已,损失惨重的要数裴氏,祠堂都被人一剑拆去大半,莫说输了面子,里子都没了。
万里外,与裴家此刻心境一般无二的,还有离帝京最近的朝天宗。
真是飞来横祸!
夜深人寂,哪敢想一枚遍布金光的袖珍印章从天而降,八位长老联手都没打消它镇压的冲势。
这一镇,愣是压得主峰下沉百丈,朝天宗百年气运被夺。
与此相比,宗门某位年轻弟子境界跌落这等小事,不值一提。
仅仅是印章镇压的余威就逼得他破境失败,裴十七脸色阴沉,心思一动,往主家去信一封。
他要问问,那人的运势是不是回来了?
……
边城,伴生阁开门在即,裴矩趴在地上好声好气地哄猫儿喝羊奶。
马上要结契了,不填饱肚子怎么成?
可惜她花臂白手套、耳朵尖尖、长着可爱犟种毛的狸奴并不这么想。
“是不是要吃肉?”
裴矩花钱往隔壁大娘那买来两条鱼,煮熟了做成软乎乎香喷喷的肉糜,看她不辞辛苦态度尚可,快饿昏头的嵇狸捏着鼻子吃了两口。
呸呸!难吃!
没有通天彻地之能,一剑劈不开头顶这片天,活着有什么滋味?
死了算了!
诸多厌世的念头又在脑海沸腾,嵇狸呼吸急促,脚下不稳,差点一头栽进猫碗。
老乞丐喝了一口闷酒:“你这猫不会是傻的罢,用它做伴生兽,没开玩笑?还是说,这辈子就打算这样了?”
打铁的陈阿生跟着点头:“怎么瞧也瞧不出哪里不凡,宋权好歹大周长公主,眼光只好不差,她都说这猫不值钱,你倒好,一文钱也要买来,猫儿不傻,是你傻。”
少女捂住狸花猫耳朵,眉眼含笑:“一文钱买心头好,是我占便宜了。”
“你占便宜?大周长公主困在洞虚境多年,得你一枚铜板,硬是冲破瓶颈寻得证道契机,说句不要脸的,有此恩情在,你比她亲娘都亲!”
“一枚铜钱,有那么重要?”
“哎呦,哎呦,我要被气死了。”
开点心铺子的崔大娘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陈阿生、老乞丐,道破天机:“道主有言,大周宋权命格特殊,多灾多难无亲缘,道途坎坷少福运,需大气运者持属金之物破之。她要的哪里是铜钱,是在借你的运!”
“那她成了?”
“都一步登天了,你说呢?”
疑惑解开,算是了却裴矩一桩心事,否则她还认为一文钱买来伴生兽是占人便宜。
既然两不相欠,她抱猫起身:“人各有命,人各有运,我若是江水滔滔,她取一瓢,看在她为我送来狸奴的份上,扯平了。”
说话间,几人便见她头上三寸象征大道洪福的云朵长出金光。
打铁的陈阿生惊得张大嘴,老乞丐又在捂他的后槽牙,崔大娘直呼不可思议。
穿粉衣服一心修‘娘娘腔道’的玉面郎君啪地合上折扇:“现在喊你主人,晚了吗?”
裴矩只想养猫,对养男人没兴趣,对养奴才更是无感,索性充耳不闻。
远处的阁楼钟声响起,她抚平衣袖,抱稳猫儿,恰逢春风正好,少女意气风发:“伴生阁开了,我们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