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与暗涌(第1页)
卫清绝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她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温暖海渊里,四周是令人安心的药香和一种熟悉的、清冽又温柔的气息。偶尔有细碎的声响,有人轻柔地替她擦拭额角,有人小心地喂她温热的药汁,她都只是含糊地嘟囔一声,便又沉沉睡去。
直到某个时刻,她感觉有温软的指尖,极轻地抚过她的眉间,那里似乎残留着某种滚烫的触感记忆。卫清绝睫毛颤了颤,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竹屋简陋的屋顶,以及一张近在咫尺的、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
沈知微正倚在她床边,单手支颐,闭目小憩。晨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长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眼底映出一小片阴影。她呼吸清浅,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色,但比之前任何一次病发时,都多了几分宁静。
卫清绝怔怔地看着,一时间竟有些恍惚。昏迷前的记忆碎片般涌回,激烈的治疗、濒临崩溃的陈七、沈知微护持时嘴角溢出的血、自己强行催动本源后的虚脱,还有最后落入的那个怀抱,和眉心那一点轻柔到仿佛错觉的……
她的耳朵猛地烧了起来,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一拍。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沈知微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那双凤眸初时还有些朦胧,待看清卫清绝睁着眼,瞬间漾开真实的惊喜,随即又被惯常的深邃掩去,只是那眼底的柔光,怎么也藏不住。
“醒了?”沈知微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直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探向卫清绝的额头,“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微凉的指尖触到皮肤,卫清绝下意识想躲,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得厉害,连挪动一下都费劲。她只好僵硬地躺着,闷声道:“死不了。陈七呢?”
“温先生守着,情况稳定,毒性已被压制三成,你成功了。”沈知微收回手,转身从旁边小几上端来一碗一直温着的药粥,“先吃点东西。你昏睡了两天一夜。”
两天一夜?!卫清绝一惊,想坐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
“别动。”沈知微轻轻按住她肩膀,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唇边,“虎子熬的,苏姑娘调的味,清淡滋补。”
这喂饭?!卫清绝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勺粥,又看看沈知微平静无波却不容拒绝的脸,耳朵更烫了。“我,我自己来!”
“你手抖得能洒了整碗粥。”沈知微一针见血,语气平淡,“要么我喂,要么让雷山来喂,他刚主动请缨,说他手稳。”
想到雷山那蒲扇般的大手和“殷切”的眼神,卫清绝头皮一麻,立刻屈服:“还是你来吧。”
沈知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小心地将粥喂给她。粥炖得软烂,带着药香和米香,温度正好。卫清绝确实饿极了,也顾不得别扭,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一碗粥见底,卫清绝才觉得身上恢复了些力气。她靠在沈知微塞过来的软枕上,打量对方:“你的伤?寒毒?”
“无碍。损耗了些内力,调息几日便好。寒毒被你那股真气安抚,反而平静了。”沈知微放下碗,拿起帕子,很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
卫清绝:这教主是不是照顾人照顾上瘾了?!
她不自在地偏了偏头,赶紧转移话题:“温言那边有什么发现?赫连铁树他们呢?谷外有没有异常?”
“温先生说,真正的‘无根水’是那一刻天地间至纯的‘水气’,我们模拟的水质再像,缺少了那份‘灵韵’。”沈知微缓缓道,“他提出一个设想,或许可以尝试在寅卯之交,汇聚谷中灵气与水汽,直接萃取精华。”
这想法比之前的更大胆!但回春谷本就是灵气汇聚之地,又有医仙留下的底子,未必不可行。
“赫连铁树三人已按我吩咐,暗中出谷,在周边百里布下暗哨,探查可疑踪迹。目前回报,尚未发现大队人马接近,但有一些零散的采药人、猎户在远山活动,行迹有些刻意。”沈知微眼神微冷,“对方很谨慎,没有打草惊蛇,但在慢慢收紧包围圈。”
卫清绝心一沉。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雷山的伤?”
“已无大碍,天天嚷嚷着要活动筋骨。”沈知微顿了顿,“苏姑娘,秦风那边有新的传讯吗?”
提到秦风,卫清绝想起苏月,忙问:“苏月呢?她还好吗?”
“她在照顾陈七,很尽心。”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姑娘外柔内刚,心细如发,是个可造之材。”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然后是苏月柔婉的声音:“卫大夫,您醒了吗?我熬了参汤。”
“进来吧。”卫清绝扬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