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于青萍之末(第1页)
殷辞寄回的腐骨蜥毒样本,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墨锭,在卫清绝本就波澜起伏的研究中晕染开新的涟漪,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首先遭殃的是回春谷的药房空气。那暗绿色腐肉即便被药水浸泡封存,依然顽固地散发着一种混合了腥臊、腐败和某种刺鼻矿物的怪味。
卫清绝不得不将它隔离在特制的通风橱(她自己用竹管和风扇改装的)里研究,但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还是顽强地飘散出来。
雷山第一次闻到,脸色大变,捂着鼻子连连后退:“啥玩意儿这么臭?比老子三天没洗的裹脚布还冲!”结果动作太大又扯到胸口伤处,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那臭味趁机钻入鼻腔,顿时一阵反胃。
苏月则被熏得小脸发白,但还是坚持帮卫清绝打下手整理其他药材,只是鼻尖总萦绕着那股怪味,让她食欲大减。
虎子好奇心重,凑过去想看看,被卫清绝一巴掌拍开:“小孩子离远点!这毒气吸多了不长个儿!”
唯一面不改色的是温言。他甚至凑到通风橱前,仔细分辨气味中的细微差别,不时提出一些专业到让卫清绝都侧目的见解,比如“此毒腐殖质气息中带有硫铁矿风化的涩感,恐与死人谷特有的地质有关”。
沈知微对此倒是适应良好,只是某次卫清绝端着刚提炼出的、气味更加“浓郁”的毒液精华路过她窗前时,正在抚琴的教主大人琴音几不可察地乱了一个音,随即恢复如常,只是当天的琴曲里,莫名多了几分金戈肃杀之意。
其次,是研究带来的连锁反应。卫清绝发现,腐骨蜥毒虽然霸道猛烈,但其破坏人体组织的某种“崩解”模式,与蚀功散那种“蚀化”内力根基的阴毒方式,确实存在某种奇特的镜像关系。
就好像一个是狂暴的烈火,一个是阴冷的寒潮,但都能达到“摧毁”的目的。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如果能解析腐骨蜥毒崩解肌理的原理,或许就能逆向推导出如何“粘合”或“加固”被蚀功散侵蚀的经脉。
她开始尝试用各种已知的解毒、固本、生肌药材进行配伍,在陈七身上做微量实验,同时记录下每一丝微小的反应。
这个过程繁琐而精细,耗费心神。卫清绝常常在药房里一待就是一天一夜,眼底的青色越来越重。
沈知微看在眼里,虽未多言,但每日雷打不动地让苏月或虎子送去精心调制的药膳和安神茶,有时甚至会亲自端来,站在药房门口默默看一会儿,再悄然离去。
谷中其他人也各司其职,或忙碌,或“养伤”。
雷山胸口的伤痂终于完全脱落,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他被允许进行一些恢复性训练,但严禁动武和剧烈跑跳。
于是,回春谷里经常能看到一个魁梧壮汉,以极其缓慢、小心翼翼的动作打着一套类似老年健身操的拳法,表情憋屈又认真,旁边蹲着看热闹的虎子时不时发出“雷大叔,你这招好像我奶奶赶鸡”之类的点评,引来雷山的怒目而视和苏月的掩嘴轻笑。
温言几乎成了藏书阁的常住客。他不再轻易触发机关,而是以一种近乎考古学家的严谨态度,系统性地阅读、抄录、整理。他对医仙留下的那些关于各地奇毒、异物、罕见病症的笔记尤其感兴趣,常常拿着一些晦涩难懂的记录来找卫清绝探讨。
卫清绝发现,温言在毒理和药理上的造诣,深不可测,许多见解让她茅塞顿开。两人之间的对话,渐渐从最初的警惕试探,多了几分学术上的惺惺相惜。只是卫清绝心底那根弦,始终未曾完全放松。
苏月除了照顾陈七、料理药田,还跟卫清绝学了些基础的医术和毒物辨识。她心思细腻,学得很快,尤其擅长处理外伤和配制药膏。
有一次雷山练拳不慎被荆棘划伤手臂,苏月动作轻柔地为他清洗、上药、包扎,手法之熟练老道,让卫清绝都挑了挑眉。这个看似柔弱的“沧澜阁小姐”,恐怕也不简单。
平静的日子在忙碌中又过去数日。
这天下午,卫清绝刚记录完一组实验数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去溪边透透气,虎子忽然气喘吁吁地跑来:“师父!师父!谷口……谷口有动静!好像有人要进来!”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温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主屋廊下,手里捏着几枚黑色的棋子,他不知何时用硬木自制的。
雷山肌肉紧绷,下意识去摸刀,刀被卫清绝以“妨碍养伤”为由没收了,放在库房。苏月快步走到陈七房外,掩上了门。沈知微则静静坐在窗边,指尖按在琴弦上。
卫清绝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走到谷口阵法枢纽处,通过一处隐蔽的窥孔向外望去。
只见谷外狭窄的石缝前,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北地皮袄、风尘仆仆的汉子,面容粗犷,眼神锐利,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束的精干手下。他们并未强行闯阵,而是其中一人取出一支造型奇特的骨笛,吹出几个高低起伏、不成调的音节。
是魔教北疆分坛的联络暗号!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