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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真石窟与天顺年间的秘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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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不是笔直向下的。它蜿蜒曲折,时陡时缓,开凿得远比外面粗糙的矿道精细,岩壁上甚至能看出明显的錾子整修痕迹。空气冷冽干燥,带着一股类似古书库或密封地窖的尘土味,与外面矿洞那股硫磺腐臭截然不同。石阶很窄,仅容半只脚掌,我们必须侧身,紧贴着湿冷的岩壁,一步一步向下挪。

越往下,我心口那点“凉意”就越发宁静,甚至透出丝丝缕缕的、近乎“回家”般的安然感。这感觉太诡异了,让我头皮发麻,却又奇异地抵消了部分深入未知地底的恐惧。

走了大概五六十级台阶,通道豁然开朗。

我们走进了一个石窟。

不是天然溶洞,而是明显经过人工开凿和精心修整的椭圆形洞窟,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穹顶高约四五米,打磨得相当平整。洞窟四壁,并非裸露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膏泥,膏泥表面用某种矿物颜料绘制着大幅褪色严重的壁画!

手电光扫过,那些壁画的色彩虽然黯淡,但线条流畅,构图严谨,绝非矿工或普通百姓的手笔。壁画内容繁杂,主体似乎描绘了一场宏大的祭祀或葬礼场景:从冠带样式判断,无数身着明代服饰的人物,簇拥着一具华丽的棺椁,正将其送入一个巨大的、云雾缭绕的洞府之中。天空有仙人驾鹤,地面有奇兽俯首。而在壁画的一角,单独绘制着一面巨大的、边缘镶嵌繁复纹样的铜镜,镜面光洁,映照出棺椁和送葬的人群,但镜中的景象似乎比现实更加朦胧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这壁画风格像是明中后期,民间画工的手笔,但内容规格很高,接近王侯级别。”苏棠凑到近前,仔细分辨着颜料的剥落层和线条特征,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激动,“看这人物开脸,还有云纹的画法可能在天顺到成化年间?”

“天顺?”我低声重复,历史知识有点捉襟见肘。

“明英宗复辟后的年号,公元1457到1464年。”林薇用手电光照向洞窟中央,“壁画只是背景,看那里。”

洞窟中央,并非空空如也。那里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三样东西,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左边,是一个一尺来高、造型古朴的三足青铜香炉。炉身遍布翠绿铜锈,但腹部雕刻的夔龙纹和云雷纹依然清晰可辨,炉盖作镂空山峦状,工艺精湛。炉内积满香灰,灰质细白,仿佛昨日才熄。

中间,是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约两只长,一尺宽,匣子表面用螺钿和银丝镶嵌出复杂的星象图,某些星宿的位置还用微小的红色宝石标示。匣子闭合处,挂着一把精巧的铜锁,锁孔形状赫然与我们手中的石钥柄部那个扭曲“井”字眼符号一模一样!

右边,则是一个细颈、鼓腹、带圈足的白玉净瓶。玉质温润如脂,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羊脂白,瓶身光素无纹,仅在肩部有一圈极浅的弦纹。瓶口塞着一个同样质地的玉塞。净瓶旁边,还放着一卷用杏黄色绫子包裹、以象牙别子固定的卷轴。

这三样物件,静静地置于石台之上,与周围粗粝的石壁、黯淡的壁画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时间在这里刻意停顿,只为守护这一方小小的、尘封的秘密。

“我的天!”苏棠眼睛都直了,几乎要扑上去,被林薇一把拉住。

“别急。”林薇用手电仔细照射石台周围的地面、顶部,甚至用短棍轻轻敲击石台附近的石板,确认没有机关陷阱。然后,她才示意我们可以靠近,但不要直接触碰。

我们围拢到石台边。近距离观察,更能感受到这些器物的不凡。那青铜香炉的铜锈自然厚重,绝非做旧;紫檀木匣的木纹致密,镶嵌工艺细腻繁复,是典型的明代宫廷或高级贵族用具风格;白玉净瓶更是玉中上品,光气内敛。

“这香炉看形制、纹饰,是明代仿古礼器,但工艺水准极高,不是一般民窑能烧造的。还有这螺钿星图匣,这种镶嵌技法和对星象的精准刻画,往往与皇家钦天监或亲近道教的贵族有关。”苏棠如数家珍,手指虚点,却不敢真的碰到,“净瓶是和田籽料,明代贵族常用于陈设或陪葬。”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个杏黄卷轴上。“这卷轴可能是墓志?或者吕轻侯留下的说明?”

林薇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拿起那个卷轴。象牙别子已经有些松脆,她极其轻柔地解开,缓缓展开绫子。

里面是一幅绢本画,以及一张折叠的、质地坚韧的楮皮纸。

绢画保存尚可,但颜色晦暗。画中是一位身着明代四品文官常服(云雁补子)、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他坐在一张书案后,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和几卷书籍,身后背景是一幅山水屏风。男子神情肃穆,眼神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郁和决绝?画的右上角有题款,墨色沉暗:“奉敕写像,天顺五年春,臣吴瑾恭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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