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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纸扎铺与井下乾坤(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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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一个民国时期留下的、近乎涂鸦的标记符号,谈何容易。

我们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在古籍数据库里搜索类似符文一无所获;联系林薇认识的历史系和民俗学教授,对方表示从未见过,建议咨询民间艺人或道家人士;甚至试图在暗网和某些小众论坛发帖询问,差点被当成传播封建迷信封号。

三天过去了,一筹莫展。

这三天,生活看似恢复了正常。我硬着头皮回了趟租住的房子,果然被房东和公司狂轰滥炸。房东看在押金和违约金,林薇帮我垫付了的份上没多纠缠,公司那边则直接收到了我的电子辞呈,经历了墓穴生死,那份枯燥压抑、勾心斗角的工作,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了。

苏棠也回学校报了个平安,被她导师揪着耳朵骂了一顿,但好歹没被开除,只是接下来的田野实习被无限期暂停。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林薇的公寓里,对着吕轻侯的笔记和那个符号抓耳挠腮。

林薇最忙。她似乎动用了不少私人关系,电话一个接一个,还出门了几次,每次回来都带着更深的思索。她不再提下墓的事情,但我知道,她没放弃。

我则被强制要求“休养”。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被林薇拉着在小区里慢走几圈。心口的“凉意”大部分时间很安静,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波动,或者让我闻到那股檀香旧书味。没有新的画面,也没有再出现车载时的强烈感应。

第四天下午,苏棠顶着两个黑眼圈,抱着一本厚得能当凶器的旧书从外面冲进来,门都没关严。

“找到了!我可能找到了!”她声音激动得变调,把书“哐当”一声砸在茶几上。

那是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的《江淮民间百工图考》,出版年代估计比我们爸妈年纪都大。苏棠哗啦啦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幅模糊的线描图。

图上画的是一个老式作坊的内景,几个工匠正在制作纸人纸马、灯笼幡旗之类的丧葬用品。作坊的招牌看不真切,但柜台后面挂着一面旗幌,旗幌上,赫然画着一个与我们手中符号极其相似的扭曲“井”字眼!只是旗幌上的符号,中心那一点被画成了一盏小小的、燃烧的油灯形状。

“纸扎铺?”我凑近了看,“吕轻侯的标记,是一个纸扎铺的标识?”

“不是普通纸扎铺!”苏棠兴奋地指着图下的说明小字,“看这里!‘胡氏纸扎,世居城南,擅扎异品,兼营阴阳通讯、疑难禳解,颇负隐秘之名。’胡氏!姓胡!”

吕轻侯笔记里提到的“姓胡的同伴”!

“城南!”林薇立刻抓住关键,“吕轻侯留言‘城南老槐’,老太太出现在镇东老槐树下,但真正的‘胡氏纸扎’,世居‘城南’!这个‘城南’,很可能不是指小镇,而是指更大的区域,甚至可能就是本市历史上的某个老城区方位!”

“这书哪里来的?”我问苏棠。

“旧货市场淘的!摊主说是从老城区拆迁户那里收来的破烂!”苏棠眼睛放光,“我按图索骥,去书上说的那个‘城南’老街区转了一圈,你们猜怎么着?那片地方早就拆得七七八八,建成商业广场了!但是!”

她掏出手机,划拉出几张照片。照片里是热闹的现代商业街,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家店面很小的工艺品店?招牌是手写的“古韵轩”,店里卖些仿古摆件、文房四宝,还有一小部分手工制作的、造型奇特的纸灯笼和微型纸扎场景。

“我进去问了,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姓胡!”苏棠压低声音,神秘兮兮,“我旁敲侧击,提起老辈人说的‘胡氏纸扎’,老爷子一开始装傻,后来看我拿着这本书,才含糊说,他家祖上确实做过那行当,早就失传了。但我注意到,他柜台上用来压账本的那个铜镇纸,底下刻着的花纹……”

她放大照片。铜镇纸是只趴着的貔貅,貔貅底座上,刻着一圈云纹,云纹中间,赫然又是一个简化版的扭曲“井”字眼!

“就是他!”我们几乎异口同声。

线索终于串起来了!吕轻侯的同伴,是经营隐秘纸扎铺的胡家后人!标记是胡家的家徽或行业暗记!吕轻侯真正的笔记或线索,很可能就藏在胡家,或者与胡家有关的地方!

事不宜迟。我们稍微整理了一下,主要是林薇,我和苏棠看起来就像两个闲逛的大学生,当天傍晚就按照苏棠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古韵轩”。

店面很小,藏在商业街背面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周围都是些倒闭或半死不活的小店,与几步之遥的主街喧嚣恍如两个世界。店内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陈年纸张、浆糊和淡淡的线香味。胡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正在台灯下修补一个破损的绢人,手指灵巧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见我们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尤其在林薇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落在苏棠脸上,似乎认出了她。

“小姑娘,又来了?”老爷子声音沙哑,带着点本地口音,“看上什么了?”

苏棠赶紧上前,拿出那本《江淮民间百工图考》,翻到胡氏纸扎那页,指着上面的符号,又指了指柜台上的貔貅镇纸:“胡爷爷,我们不是来买东西的。我们想打听点事。关于这个符号,还有一位叫吕轻侯的前辈。”

听到“吕轻侯”三个字,胡老爷子修补绢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摘下老花镜,慢慢擦着,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仔细地打量着我们三个,目光最后,竟然落在了我的心口位置?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吕轻侯”老爷子重复这个名字,声音更哑了,“多少年没听人提起了。你们是他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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