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反应（第1页）

阳光透过招待所不算干净的玻璃窗，晒在脸上，暖洋洋的。外面传来小镇清晨特有的声响——自行车铃铛、吆喝卖豆腐脑的、还有不知道谁家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我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还残留着过度运动的酸爽，但精神头是足的。心口那点凉意安分守己，昨晚那声似幻似真的“谢谢”后，它好像彻底进入了待机模式，存在感低得像背景噪音。

林薇已经起来了，靠在窗边，就着晨光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头发简单扎在脑后，露出干净修长的脖颈。她换了昨天在镇上买的那件格子衬衫，土是土了点，但穿在她身上居然有种奇特的、接地气的顺眼。

苏棠还在睡，四仰八叉，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地层剖面不对劲”。

“醒了？”林薇抬眼看了我一下，“我朋友说车子修好了，大概两小时后到镇口。收拾一下，吃完早饭就走。”

“哦。”我爬起来，趿拉着招待所提供的塑料拖鞋去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彻底清醒。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点苍白，眼底有点青，但眼神亮了不少，不再是墓穴里那种惊弓之鸟的惶然。

等我们拎着简单的行李，其实就是些洗漱用品和那点没扔掉的破烂装备，坐在镇口早点摊的小马扎上，捧着热乎乎的豆浆咬着油条时，苏棠终于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出现了。

“早”她蔫蔫地坐下，抓起一根油条就啃，含糊不清地说，“我梦见那老太太了，她拿着铲子，在跳广场舞，领舞的，后面跟了一群呃，形态各异的‘朋友’。”

我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你这梦还挺紧跟时代潮流。”

林薇慢条斯理地喝着她的豆浆，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日有所思。”

“我思什么了！”苏棠抗议，“我就是觉得那老太太不简单！你们说，她拿走了铲子和镜子，会用来干嘛？会不会今晚就摸进哪个新开的楼盘底下……”

“吃饭。”林薇打断她的天马行空。

两小时后，一辆半旧的黑色越野车准时停在镇口。开车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板寸，黑夹克，看着挺干练，叫陈锋，是林薇以前野外考察时认识的向导，据说路子很广。

他扫了我们三个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瞬，可能是我脸色最差？，没多问，只点了点头：“林小姐，上车吧。路有点绕，傍晚前应该能到市里。”

车子驶离小镇，熟悉的颠簸感传来，不过比拖拉机舒服多了。窗外的景色从山村田野，逐渐变成盘山公路和更深的林区。陈锋车技不错，话也不多，偶尔跟林薇确认一下路线。

苏棠大概是昨晚没睡够，上车没多久就歪在一边睡着了。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心里那点微凉的“印记”安静如鸡。秦岭被我们远远甩在身后，那些惊心动魄、光怪陆离的经历，也仿佛被这飞驰的速度暂时封存。

林薇坐在副驾，偶尔和陈锋低声交谈几句。她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和墓穴里那个握着匕首、眼神锐利、甚至放出《最炫民族风》的女孩判若两人。但我知道，那都是她。

车子在山路上拐过一个急弯，我身体不由自主地歪了一下，胳膊碰到了旁边睡着的苏棠。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脑袋一歪，居然靠在了我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我身体僵了一下。大学时虽然同寝，但我和苏棠关系微妙，竞争远多于亲近，这种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几乎没有过。她的头发蹭在我脖颈，有点痒，呼吸温热。

我下意识抬眼，透过后视镜，恰好对上林薇从前座看过来的目光。她眼神平静，只是在我和苏棠靠在一起的肩膀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了，继续跟陈锋说话。

我心里莫名跳了一下，有点不自在，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没敢动，任由苏棠靠着。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棠忽然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李潇……你压到我拓片了……”

我：“……”

前排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是林薇。

我耳根有点热，轻轻把苏棠的脑袋挪开一点。她咂咂嘴，没醒。

就在这时，心口那点凉意，毫无征兆地，又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被拨动的震颤，更像是一种共鸣？

我下意识捂住心口，皱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