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还在试用期吗（第1页）

“今晚留下来住吗？”

吴双听到陶源的提议，从她身上猛地抬起头来，把沙发都震得抖三抖。正在沙发背顶睡觉的小猫花花也被她震醒了，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虽然心里开心极了，吴双脸上却做出很为难的表情：“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耶！况且，会不会太打扰你？”

“你要换什么衣服，穿我的就是了，这有什么难的？”陶源皱了皱眉。

吴双生怕陶源反悔，不敢再矜持，连忙点头说：“那我就住下来了，正好这边离医院近，我上班也方便！”

听到答复，陶源似乎松了一口气。她把沙发上的腿放下来，重新将自己转移到轮椅上，然后随意地把穿着白袜的双脚摆在脚踏上。

摇动轮椅时，两条病腿不受力地倒在一侧，陶源似乎也没有注意到它们。

陶源带吴双来到主卧，打开房门以及白调的顶灯，装修布局一目了然。吴双发现陶源卧室的风格和客厅一致，都是以黑白灰为主色调，装修极简。

中间是一张铺着浅灰色床罩的大床，靠内侧的墙边摆着一个白色组合衣柜，柜门素雅无装饰，颇有些传说中的“性冷淡风”。

好在衣柜和床的狭窄过道里铺了一层约莫一寸厚的灰底蓝色花纹地毯，绒毛厚重，看上去非常柔软，给这薛宝钗雪洞一般的房间增加了趣味。

除床铺、衣柜外，卧室里唯一的大件就是靠近窗边的齐人高白色架子——这个吴双实习时曾见过，是截瘫病人使用的站立辅助器。

卧室南向玻璃窗很大，窗框也是白色的，窗帘则是深灰色的。晚上十点多，窗外还有微弱的鸟叫声，风景在夜色里已经无从辨认。

吴双扫视结束时，惊讶地发现陶源已经从轮椅转移下来，正坐在蓝色花纹的地毯上，神色有些尴尬：

“平时我一个人在家是这样开衣柜的，”她一边说着，一边通过上肢撑地移动身体，来到衣柜前。

翻找衣物时，宽大的柜门把小小的坐着的陶源完全遮住。当她合上衣柜时，手里拿着一套卡其色的丝质睡衣裤。

吴双有眼力地伸手接过睡衣，心里满是对陶源的心疼。陶源说：“睡衣都是干净的，这一套我只穿过一次，你穿这个应该很好看。”

陶源又来到轮椅前，要从地毯转移到轮椅里。吴双发现，在她用力撑起身体时，手臂有些颤抖。

吴双想也没想，就从身后搂住陶源异常柔软的腰，将她抱起，放在轮椅的坐垫上。陶源很轻，况且她自己上肢也在用力，吴双几乎没花什么力气。

陶源低头将双腿捞起，在脚踏上摆好，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冷漠：“这边是浴室。”

浴室很大，浴室与卫生间和盥洗台三分离，在东侧朝向的最里侧，高处开了一扇小小的透气窗。浴室四壁贴着白色哑光瓷砖，间隔几块就有一块瓷砖上有随机的蓝色系海洋生物的花纹。

透气窗斜下方是一个宽大的乳白色陶瓷浴缸，靠边一侧自带陶瓷座位，座底有防滑条纹凸起。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浅黄色框半身镜，细看镜框的设计是贝壳的纹路。浴室四面墙上都装有无障碍的浅蓝色扶手。

“好高级好漂亮哇！”吴双由衷地赞美道。

陶源没接话茬，只是埋头在储藏柜里翻找，最后抱出一条洁白的浴巾和一个崭新的牙刷。

“等下有什么需要再叫我。”说完，陶源就调转轮椅离开了浴室。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受到陶源前后态度的变化。吴双猜想是刚刚自己自作主张去抱陶源上轮椅惹的祸。

陶源非常介意别人关注自己的残疾，这个不用说吴双也能感受到。可是吴双对着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的所有神仙发誓，她绝没有半点嫌弃陶源麻烦的意思。

甚至这份娇弱，大大中和了陶源凌厉的气场，让吴双生出了原始的保护欲。

浴室里氤氲的雾气逐渐糊住了半身镜里吴双的影子，她的情绪也变得模糊不清了。她有点兴奋，也有点委屈，有点想笑，也有点想哭；但更多的，是生理上逐渐强烈的、期待和陶源睡在一起的渴望……

与此同时，浴室外的陶源正经历一种超越事态本身的、不受理智控制的焦虑。

在复健的过程中，陶源就确诊过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她很清楚这次发作的诱因——几乎每次别人对她伸出援手，她都会或多或少地出现类似的烦躁与不安。

而在时隔多年的、意外的、急剧升温的亲密关系里，陶源又多了一层暴露自身的恐惧：吴双已经看到了我日常要用腰托，在地面“爬行”……她还会发现我身体上更多难堪的情况！

想到这里，陶源心跳加快、额头和鼻尖上渗出了一层薄汗。她来到厨房，接了一杯水，大口饮下。然后像心理医生教过的那样，做了五次深呼吸。

在缓慢的吐纳中，陶源重回理性状态，她摇着轮椅来到北向的次卧，先打开窗户通风，接着取出细窄衣帽间里的崭新床上三件套，专注地把它们铺到床上……

“陶源，我该用哪个杯子刷牙呢？”洗完澡的吴双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在次卧门口探头探脑。

“去厨房拿个玻璃杯用吧。你知道在哪里吗？”

“知道！”吴双欢快地跑去拿杯子。

在忙碌中，陶源挺过了最初的一阵焦虑，情绪已恢复了大半。她轻轻叹口气，摇着轮椅来到盥洗室，此时吴双正在刷牙，眼睛却透过镜子的反光笑眯眯地望向自己，脸上充满了幸福与喜悦。

“呜哇～”吴双吐了一大口水，胡乱用清水洗掉嘴边的牙膏泡沫，然后用纸巾擦擦嘴巴，开心地问，“我用哪个抹香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