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对面(第1页)
林晚声觉得自己应该高兴。
回家的火车票买好了,晚上七点二十三分发车。她在宿舍把要带的东西塞进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给奶奶的羊毛围巾,给小侄女的拼图,给表哥家孩子的两本书,都是不值钱但花了心思挑的。
还剩一个下午,没事干。
室友陈悦在床上刷手机,听见她开行李箱的声音,探出半个头:“晚声,你不是晚上的车吗?这么早就收拾?”
“下午出门买点东西。”林晚声把拉链拉好。
“买什么?”
“不知道。随便逛逛。”
陈悦“哦”了一声,又缩回去刷手机。隔了几秒,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心情不好?”
林晚声愣了一下:“没有。”
“哦。”陈悦没再追问。
林晚声站在床边,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没说谎。
确实没有心情不好。
只是……有点空。
昨晚那顿饭,她回来后在宿舍楼下站了很久。香囊盒子抱在怀里,隔着一层纸袋和一层包装盒,那枚绣着星星的小物件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没舍得打开第二次。
就让它躺在盒子里,放在枕边。
今天一整天,她时不时会想起一些细节——秦砚穿那条黑裙子时,领口刚好露出一小截锁骨;她喝第一口茉莉奶白时,睫毛垂了一下;她说“你帮了我大忙”时,语气很轻,但认真。
还有她递过来那个礼物袋时,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林晚声把这些画面收好,像收一枚枚书签。
下午两点,她出门了。
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面反光。她撑着伞,先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特产店,给亲戚买了点南城的糕点。又去药店帮外婆带了两盒常备药,然后拐进一家书店,想给奶奶买本大字版的养生书。
书店在三楼,窗户正对着校门口。
她挑书的时候,余光扫过窗外——
停住了。
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砚。
林晚声手里的书差点滑落。
秦砚穿着很普通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站在树下低头看手机。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肩上落成细碎的光斑。
她在等外卖。
林晚声刚想发消息问“老师你怎么在学校”,校门里走出来一个女生。
穿着新高一的校服,白底蓝边,胸口绣着南城中学的校徽。女生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笑着递给秦砚。
秦砚接过来,说了句什么。
女生点点头,然后——然后她站在秦砚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在笑。
说了一句话,然后自己也笑了,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
秦砚也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弯了一点点。但林晚声隔着一条街、隔着书店的玻璃窗、隔着六月的热浪,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她握着书的手指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