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南(第1页)
火车在下午两点五十分准时驶入南城站。
秦砚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玻璃看着窗外熟悉的站台。阳光很好,站台上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到站信息。一年了,这座城市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却又好像处处不同。
她拎起随身行李,随着人流下车。站台的喧嚣扑面而来——脚步声、说话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热浪从敞开的车门涌进来,南方夏天特有的湿热感瞬间包裹了她。
走到出站口还有一段距离。秦砚推着行李箱,背上背着包,步伐有些沉重。这一年来在山里走惯了山路,突然回到平整光滑的地面,反而有些不适应。
远远地,她看见了出站口外等候的人群。家长们伸长脖子张望,旅人们步履匆匆,接站的人举着牌子或手机。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身影上。
林晚声站在出站口右侧的立柱旁,穿着简单的深蓝色牛仔样式的衬衫,领口微解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很薄的白色内衬,下身是黑色长裤,好像还扎了个腰带,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她手里推着一个折叠小推车,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候车大厅的玻璃顶棚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一年不见,她确实不一样了。
不是外貌上的巨大改变,而是一种从内向外散发的气质——更沉稳,更从容,像一株终于找到自己生长节奏的植物。
秦砚的脚步慢了下来。她看着那个女孩,看着她安静等待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点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林晚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她的视线和秦砚的对上了。
那一瞬间,秦砚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像夜空中突然闪过的星光。
林晚声推着推车快步走过来。她的步伐轻快有力,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老师。”她停在秦砚面前,声音很平静,但秦砚听出了一丝细微的颤抖,“一路辛苦了。”
“还好。”秦砚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谢谢你过来。”
林晚声的目光快速扫过秦砚的行李——一个大行李箱,一个背包,还有手里提着的帆布袋。
“书在托运处?”她问。
“嗯,三箱。”
“那我们先去取。”林晚声很自然地接过秦砚手里的帆布袋,“推车给我,您推这个行李箱。”
她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犹豫或客套,就像这是一件她做过很多次的事。秦砚愣了一下,还是把推车递了过去。
去行李托运处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秦砚能闻到林晚声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她记忆中一样。但除此之外,还多了一些别的——也许是大学宿舍常用的沐浴露,也许是图书馆的纸张气味,也许只是时间带来的、微不可察的变化。
“暑假没回家?”秦砚问。
“过几天回。”林晚声推着推车,目光直视前方,“在学校有点事。”
“听说你拿了省里的奖,恭喜。”
林晚声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谢谢老师。运气好。”
“不是运气。”秦砚认真地说,“是实力。”
林晚声的睫毛颤了颤,没再说话。
托运处人不少,她们排了一会儿队。等待时,秦砚注意到林晚声站得很直,不像以前那样偶尔会微微驼背。她的肩膀打开了,颈部的线条流畅优美,整个人像一棵开始舒展的小树。
“老师在山里,一切都好吗?”林晚声忽然问。
“挺好的。”秦砚说,“学生们很努力。”
“那就好。”
简短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沉默不尴尬,更像是一种彼此都需要的时间——去适应久别重逢后的新距离,去消化这一年带来的变化。
轮到她们时,工作人员搬出三个纸箱。确实很沉,林晚声试了试重量,然后熟练地把箱子叠在推车上,用自带的绑带固定好。
“您还带了什么别的吗?”她问。
“没有了。”秦砚看着她麻利的动作,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